但她沒有。
她走到母親身邊蹲下來，把頭埋在母親膝上，聲音很悶很輕：“媽，我來了。”
她沒有給陸沉舟打電話。
因為她知道，他不會接的。
父親去世后，蘇念一度想離婚。
她甚至已經寫了離婚協議，放在臥室的床頭柜上。那天晚上陸沉舟回來得很晚，她還沒睡，坐在床邊等他。
他推門進來，身上的酒氣很重，看到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他很少笑。
那個笑容很溫柔，也很陌生。他走過來蹲在她面前，仰頭看著她，伸手碰了碰她的臉，聲音低啞：“念念，我想你了。”
蘇念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。
她知道他喊的不是她，但她就是控制不住。
“我每天都在想你。”他靠在她膝蓋上，像個孩子一樣，聲音悶悶的，“為什么要走？你走了我怎么辦？”
蘇念坐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偷了別人東西的小偷，偷了不屬于她的溫柔，不屬于她的擁抱，不屬于她的那句“想你”。
她把手放在他頭發上，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摸。
她告訴自己，這是最后一次了。
第二天早上陸沉舟醒來，看到床頭柜上的離婚協議，臉色驟然變得很難看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他拿著那張紙走到客廳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蘇念正在泡茶，手頓了一下：“我想……”
“你想都別想。”陸沉舟把離婚協議撕成兩半，扔進垃圾桶，“蘇念，你既然嫁進來了，就別想著走。”
他終于叫了她的名字——“蘇念”，不是“念念”。
但那兩個字帶著居高臨下的命令和警告，比叫替身的名字更讓人心寒。
蘇念站在原地，看著垃圾桶里碎掉的紙片，慢慢攥緊了手里的茶杯。
她不是不想走。
她是真的舍不得。
婚后第三年，蘇念發現自己懷孕了。
她去醫院做了檢查，拿到報告單的時候，手一直在抖。她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，猶豫要不要打電話告訴陸沉舟。
最后她還是打了。
沒有人接。
她又打了一遍，還是沒人接。
她給他發了消息：“沉舟，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說，你今天什么時候回來？”
石沉大海。
那天是林婉清的生日。蘇念是后來才知道的。
陸沉舟每年這一天都會消失，去墓園，去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，一個人待一整天。他不接任何人的電話，不見任何人，包括蘇念。
蘇念不知道這些。
她只是抱著那張報告單，在他公司樓下等了三個小時，從天亮等到天黑。晚上八點多，她肚子開始隱隱作痛，一開始只是輕微的不適，她沒太在意，以為是正常的早孕反應。
到了九點，疼痛變得劇烈。她蹲在公司門口的臺階上，冷汗一層一層地冒，下面有溫熱的液體涌出來，她伸手摸了一下，滿手的血。
她拼命地撥陸沉舟的電話，一遍又一遍，全是忙音。
最后是路邊一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打了120。
蘇念醒來的時候在醫院，病房的白熾燈刺眼得讓人想哭。母親坐在床邊，眼睛腫得像桃子，握著她的手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孩子沒了。
醫生說送來得太晚，大出血，能保住**已經是萬幸。
蘇念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沒有哭。
她想起陸沉舟喝醉了說的那句“念念，我想你了”，想起他撕掉離婚協議時冷冰冰的眼神，想起她在公司門口蹲著，身下全是血，手機里一遍又一遍的忙音。
她想，林婉清死了，陸沉舟痛了五年。
她的孩子沒了，他會在乎嗎？
答案她其實知道。
那天晚上陸沉舟回來后，看到空蕩蕩的臥室，問管家：“**呢？”
管家告訴他蘇念住院了。
他來了醫院，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還拎著公文包，顯然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。他站在病床前，看著臉色慘白的蘇念，皺了皺眉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蘇念看了他一眼。
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，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，袖口的袖扣是銀色的，整個人看起來矜貴又疏離。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，也不知道她打了三十七個電話，也不知道她在公司門口等了三個小時，也不知道他們的孩子已經沒了。
“沒事，”蘇念說，聲音很輕，“低血糖，醫生說休息兩天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