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紫云宗山門外。,山門前的廣場上已經站了三百多人。都是來參加收徒考核的。,排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——不前不后,不左不右。他換了一身粗布衣裳,臉上的血跡洗干凈了,露出原本的相貌。不丑,但也不算多好看,五官端正,眉毛略濃,唯一的特別之處是眼睛——很黑,像兩口枯井,看不見底。“特別”收了回去。他微微垂著眼皮,嘴唇輕抿,肩膀放松,整個人散發出一種“沒什么攻擊性”的氣息。這是他三天來對著水面練出來的。“沈默”。散修。煉氣二層。師父是個無名老修,三個月前死在北冥荒原。他帶著師父的遺物——幾顆下品靈石,一本殘缺功法,一枚玉簡——前來投奔紫云宗。。,也確實死了。死在三個月前,一個很偏僻的山洞里。沈夜能找到他,只因為他殺了那個老修的最后一個弟子。本來是準備奪寶的。后來發現老修的積蓄比他還干凈,只剩一口氣吊著,唯一的活人親屬是個不存在的徒弟,正好空出一個身份。幽冥宗當然知道有個人在冒充散修混進別的宗門。這種事在**上每天都在發生。,撿了具**,套了層皮。——那個老修,是被沈夜**的。。。,老修腿傷潰爛,無法行動,靠弟子每天送食**。沈夜殺了那個弟子之后,在上風口烤了三天的山雞。讓肉香順著風飄進山洞。然后把洞口的野果藤全部鏟干凈。隔了七天去看,老修死了。。,在他的視線之外,慢慢死掉。,這個**上沒有第二個人知道。包括他現在用的這個身份本身,都浸著他骨頭里的寒意。
日頭高起來了。一名紫云宗弟子開始收取名帖,登記來路和修為。輪到沈夜的時候,那弟子頭也不抬,毛筆懸在竹簡上,問:“名字?”
“沈默。”
“修為?”
“煉氣二層。”
“來路?”
“北冥荒原散修。家師游懷遠,三個月前在西域洞府坐化,遺命弟子投奔大宗門修行。”
那弟子抬頭瞥了他一眼。北冥來的廢物,每年都有幾十個——低階散修混不下去了,來大宗門找口飯吃。紫云宗一般收下當雜役,運氣好的能混個外門。
沈夜低著頭,雙手垂在身側。他的指甲縫里,還有一處洗不干凈的血。周白的血。
那弟子沒再問。
竹簡上多了一行字:“沈默,煉氣二層,北冥散修。”
沈夜領到一塊木牌,上面寫著他的編號:丙七十三。丙字組,在紫云宗的收徒考核里,是最低一檔。正常踏入仙途的、天賦好的進甲組,家族有**的進乙組。丙組是給那些資質平庸、來路不明的散修準備的。進了丙組,多半就是外門雜役的命。
沈夜對這個結果很滿意。
因為甲乙兩組會被反復盤查,祖宗三代查得比命案還細。丙組,登記完就沒人多看一眼。他不需要被人看。
“進去吧。”那弟子指了指山門旁邊的一道偏門。那扇門陳舊、狹窄,甚至有一股發霉的味道。從這里走進去的,是雜役預備役。
沈夜邁步,踏了進去。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,光線越來越暗,空氣里的霉味越來越重。他的腳步很輕,幾乎沒有聲音。這是他在尸堆里養成的習慣——一個死人,是不會發出聲響的。
甬道盡頭是一間石室。石室很大,但塞了四十多人,就顯得擁擠了。四十多人,全是丙組。衣服五花八門,有的穿獸皮,有的穿破舊的緞子,都是散修。
唯一相同的是——眼神。那種知道自己只是陪跑的卑微,那種看著正門走進甲乙組弟子時的羨嫉,那種對命運這件事習以為常的麻木。
沈夜用余光掃了一圈,很快判斷出幾個關鍵信息。墻角那個光頭壯漢,拳骨平齊,是練體修的;窗邊那個青袍青年,站姿挺拔,右手無意識地掐訣,多半是術修;靠門口那個瘦子,眼神警惕,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儲物袋上,袋子里有硬物——是**,不是法器。
散修就這樣。能有一件像樣的法器,是福氣。沒有的,只能用凡鐵湊合。
沈夜選了一個角落,靠著墻坐下來。沒有和任何人交談。不是不想拉關系,是沒必要。丙組里沒有值得拉攏的人。他們進不了內門,拿不到資源,學不到真傳,十年后可能還在外門掃地。
不值得他費心思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,石室的木門被推開。進來的是一個中年修士,穿著紫云宗的制式道袍,胸口的云紋刺得細密工整,肩口有幾道銀線——這是外門管事一級的標志。修為目測在筑基初期。
中年修士的目光在丙組眾人身上一一掃過。面無表情,像在看一批新送來的柴火。
“我是劉承,外門管事。你們的引路人。”
他頓了頓,“進門先學規矩。紫云宗的規矩很簡單——丙組,沒有資格進內門。丙組的前三名,可以分配到丹房、器房的雜役崗位,每月有一顆下品靈石。其余的人,分發到膳房、經閣、藥田,每月一塊碎靈石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這種事,大家早有準備。散修投奔大宗門,本來就不是來當座上賓的。
劉承繼續說:“明日卯時,開考核。玉符山下有一片試煉林,限時穿過。前三名,進雜役崗。”
然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石室重新安靜下來。
安靜了幾息,光頭壯漢啐了一口,“考驗?他們根本不打算考驗我們,只是找個說法把我們打發了。”
沒有人接話。這是事實。試煉林是紫云宗最低等級的考核,里面只有低階毒蟲和摔不死人的小坑,根本談不上危險。之所以前三名有優待,不是因為他們多優秀,是因為紫云宗每年需要幾個勤快的雜役,做那些外門弟子不愿干的臟活累活。
青袍修士走到墻邊,盤腿坐下,口中低低念著入定訣。他在臨時抱佛腳。瘦子則開始檢查腰帶里的東西,眉頭緊鎖,似乎在想對策。
只有沈夜,雙手搭在膝上,連調息都懶得調。
他在想別的事。
靈脈。紫云宗的靈脈。就在這座山下面。據說紫云宗坐擁蒼穹**最優質的靈氣節點,主峰靈氣濃度是普通區域三十倍以上。內門弟子能直接在主峰洞府里修煉,一天抵外面半個月。
但這是表面信息。沈夜真正想知道的是——靈脈的分布。
大宗門的護山大陣,陣基往往建在靈脈分支上。如果能找到靈脈的薄弱點,就能用《百鬼夜行圖》反哺靈力,短時間內將修為暴力推上去,同時不觸發陣法警報。
他來紫云宗,不是為了當雜役的。他要的,是這里的內門資源,是權勢,是在這個大宗門內部筑巢的資格。而要拿到這些東西,第一步是——不被注意。第二步是——了解環境。
試煉林。
所有丙組弟子都要進試煉林。試煉林的位置?應該在山腰。山腰以上是靈脈濃度較高的區域,大陣的邊角或許就在附近。如果他能在試煉的過程中獲取一些關鍵信息,對他接下來的潛伏至關重要。
至于試煉成績——他不會爭前三。
進雜役崗,每天有管事盯著,出入有限制,不能***動。分到犄角旮旯的底層雜役才好,比如藥田。藥田偏僻,管事少,夜里有大把時間潛行探查。第一名是給他選死路,倒數第一名才是給他鋪活路。
光頭壯漢還在罵罵咧咧。青袍青年還在打坐。瘦子還在擦**。
沈夜靠著墻,閉上眼睛。他的嘴角,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半個時辰后,石室外傳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,是一群。外門弟子結伴回來了。他們經過丙組石室的時候,笑聲隔著門板傳進來。有人在炫耀新得的術法口訣,有人在抱怨師門給的靈石太少。他們沒有壓低聲音,因為他們不在乎。丙組的人,在他們眼里跟山門外的野草差不多。
“聽說了嗎?幽冥宗讓滅了。”
“早聽說了。一個三流魔宗,也敢在北邊占地盤。”
“聽說跑了幾個人,管事的讓我們注意一下。”
“注意什么?那種貨色,敢來紫云宗?”
“也是,找死。”
聲音漸行漸遠。沈夜閉著眼睛,仿佛睡熟了。
天色暗下來。石室里的空氣更冷了。有人點起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,是窗邊那個青袍青年的手筆。眾人稍微有了點暖意,各自躺著歇息。丙組的考核明日卯時開始,誰也不想在開考前耗盡體力。
沈夜沒有睡。
他睜著眼睛,看夜明珠的微光映在石壁上,光影搖搖晃晃,像一群無聲的魂魄。他想起了《百鬼夜行圖》。它此刻就藏在他的丹田深處,漆黑一片,形狀似一張古老的獸皮畫卷,微微發光的時候能看見上面浮動的符文。
那紋理詭異扭曲,像無數只鬼的手抓在畫軸上,隨時要涌出來。
三天前,他吸收了第一個鬼將——黑風寨的大當家劉鐵手。煉體九層的修為,在鬼將里是最低一檔。但劉鐵手做了半輩子山賊,殺過多少人,搶過多少貨,練出來一身蠻勇。這種蠻勇在實戰中有用。尤其是狹窄地形的搏殺。
此刻,劉鐵手的魂就卷在畫中,安靜得像一只被馴服的惡犬。
沈夜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紫云宗內部的弟子,外門的,內門的,真傳的,他們的修為越高,被吸收后反哺的力量就越大。當然,風險也越大。修為高的修者,神魂堅韌,不易被圖卷壓制,吞噬過程可能出現反噬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現在,他只需要一個安靜的開始。
石室里的空氣沉沉的,有鼾聲了。窗外,月色清冷,山風穿過松林,發出簌簌的聲響。
沈夜一動不動地坐著。他在等天明。也在等下一個獵物。紫云宗的山門,在他身后,像一頭沉睡的巨大妖獸,還不知道什么東西住進了它的心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