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陸沉舟，腿先軟了。
陸沉舟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周大勇連滾帶爬跑了。
我問陸沉舟怎么來了。
他說正好路過。
我說你家到鎮上十里地，你“正好路過”？
他沒回答，接過我手里的雞蛋筐。
旁邊賣菜的大媽笑著沖我說：“你男人真疼你，天天跟著呢?！?br>我一愣，問大媽你說他天天來？
大媽說：“可不是嘛，你每次來賣雞蛋，他都站那棵槐樹底下看著。我都看見好幾回了?！?br>我扭頭看陸沉舟。
他把臉別過去。
心里忽然燙了一下。
這個男人，從不跟我說這些。
夜里我又偷偷翻他枕頭——不是翻錢，是翻他的證件。
一張灰綠色的退伍證，紅印戳。
我翻開來看。
“陸沉舟，某軍區特種作戰旅，服役期間榮立一等功一次、二等功兩次?！?br>一等功？
特種作戰旅？
我手一抖，證件掉在地上。
陸沉舟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我身后。
我撿起證件，轉身看他。
他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耳朵紅了。
我盯著他：“你是一等功臣？”
他沒回答。
“你是特種兵？”
他還是沒回答。
我氣死了：“陸沉舟，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！”
他看了我一眼：“也不多。大概，還有一座軍功章沒跟你交代。”
外面的月光照進來，落在他肩上那道結了痂的傷疤上。
我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這個男人，把命交給過**，現在又把剩下的所有日子交給了我。

陸沉舟的身份在村里炸開了鍋。
最先傳出去是因為劉大柱家那頭豬。
那天劉大柱家的豬掉進山溝里，找了三個壯勞力都不敢下去。
那山溝有四五米深，下面全是石頭。
陸沉舟二話沒說，系了根繩子就往下滑。
他單手抓住凸起的巖石，腳踩在僅能立足的地方，像壁虎一樣貼在上面。
下去之后，一百多斤的豬被他單手拎起來，頂在肩上。
上面人拉繩子，他踩著石壁往上爬。
豬嚇得嗷嗷叫，他面不改色。
上來之后身上劃了好幾道口子，血珠子往外冒。
劉大柱感激得非要給錢，他說不要。
劉大柱感動得逢人就說：“陸沉舟不是一般人，肯定是部隊里出來的狠角色！”
王桂蘭跟著附和：“我就說他不是普通當兵的！”
村里人開始議論紛紛。
有人說是偵察兵，有人說是特種兵，傳得越來越玄乎。
蘇梅酸溜溜地說：“特種兵？特種兵咋還回村種地？肯定是犯了錯誤被趕回來的?！?br>這話我沒吭聲，但我記住了。
回到家，陸沉舟正坐在院子里擦他那雙舊軍靴。
我蹲下來看著他：“劉大柱說你不是普通兵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？”
他手上動作沒停：“當過兵，打過仗，別的沒什么?！?br>“打過仗？”我盯著他，“打過什么仗？”
“邊境沖突，輪戰。”
兩個詞，輕飄飄的，但我知道這兩個詞的分量有多重。
我爸以前說過，村里那個參加過越戰的老李頭，是全村最沉默的人。
從來不跟任何人提戰場上的事，只在每年清明喝醉了哭一場。
陸沉舟跟他一樣。
我在他箱子里翻到過一張照片。
兩個穿迷彩服的**，站在****前。
一個是陸沉舟，另一個黑黑瘦瘦的年輕人，咧嘴笑著。
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：“國強，四川綿陽，1990年攝于麻栗坡?！?br>麻栗坡。
我知道那是哪個方向。
那個地方，收了很多回不來的年輕人。
我悄悄把照片放了回去，沒問他。
有些事，他不說，我就不問。
但我開始格外注意他夜里睡覺時冷不丁繃緊的身體，像一張拉開弦的硬弓。
還有他做噩夢時，手會下意識伸到枕頭底下，好像那里有槍。

沒過幾天，鎮上的李所長親自來了。
一輛綠色吉普車直接開到周德茂家門口。
李所長從車上下來，帶著兩個穿制服的**，直奔周家大院。
全村人都跑去看了。
周德茂臉色煞白，趕緊迎出來。
李所長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