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百九十……八百九十一……八百九十九……九百。

正正好九百階梯。

我已經想不起來這是第幾天數了。

漫天碎雪簌簌落下，覆在青灰色的石階上。我隱在佛寺殿宇旁的暗影里，目光死死鎖著臺階盡頭那個身影，眼底沒有半分波瀾，只剩徹骨的寒意與蝕骨的恨意。

是陸饒。

曾經權傾一方、意氣風發的陸小侯爺，如今跪在層層階梯之下，正以最卑微、最狼狽的姿態，一寸寸跪行向上。
一
他額頭抵在冰冷的石階上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地磕下。烏黑的長發被風雪打濕，凌亂地貼在臉頰，額角舊疤未愈，新的傷口又不斷裂開，暗紅的血珠混著雪水，順著眉骨蜿蜒滑落，在蒼白的肌膚上刺目至極。

雙腿早已不堪重負，每挪動一步都劇烈顫抖，幾乎要當場栽倒。膝頭的衣袍被雪水浸透，沉甸甸地墜著，布料下的皮肉早已磨得潰爛不堪，結痂的傷口反復撕裂，滲出血跡，在純白的雪地上暈開點點猩紅。

他就這般，一步一叩首，一步一懺悔，滿眼近乎病態的虔誠，朝著殿內端坐的佛像緩緩挪動。仿佛這九百道冰冷石階，能洗去他滿身罪孽，能抹平他雙手沾染的鮮血。

連守在殿門旁的小沙彌，看著他日復一日、從未間斷的模樣，眼底都生出幾分動容，于心不忍地走上前，雙手奉上三炷清香。

陸饒接過香，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他踉蹌著跪到**之上，腰背佝僂，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雪就能吹倒。雙手執香，高高舉起，對著佛像深深叩拜，一拜再拜，久久不起。

香霧裊裊，檀香彌漫，可在我眼中，這香氣里全是揮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才緩緩撐著地面起身，雙腿僵硬麻木，踉蹌著險些栽倒，扶著香爐邊緣穩住身形，才將那三炷香，輕***香爐之中。

就在香火即將燃起的瞬間，我面無表情，指尖微一用力，一股無形的冷意掃過，那剛剛燃起的火星瞬間熄滅，半點煙氣都未曾留下。

陸饒對此沒有半分意外，連頭都沒有回。

從他開始日日來此懺悔的那天起，我便日日來此，日日熄香，從未間斷。

他似乎早已習慣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