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朋友說辭職備考，需要我養他一年。
我白天在奶茶店打奶蓋，晚上去超市理貨，周末騎電瓶車送外賣。
他說報班要錢，買題庫要錢，租自習室也要錢。
工資到賬就轉給他，我自己吃了七個月泡面，瘦了二十斤。
上岸那天，他發了條朋友圈。
屏蔽了我。
是同事截圖發我的。
照片里方啟哲穿著新西裝，旁邊挽著個女孩，配文寫——謝謝我的小幸運，最難的路有你陪我走完。
底下二百條評論，全在恭喜他們。
我打電話過去，那女孩接的。
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是他女朋友。”
她笑出聲：“他說他沒有女朋友，只有個總打錢的遠房表姐。”
“你轉的那些錢，有一半是我倆**花的。”
“謝謝表姐資助哦。”
電話那頭，方啟哲的聲音傳來——“掛了吧，有病的。”
我沒掛。
打開錄音文件夾，從第一條翻到最后一條。
每一筆轉賬，每一個理由，每一句等我考上就娶你。
一共一百四十七條，一條沒少。
我把電話貼回耳邊。
“你倆別掛，我給你們放一段。”
……
“方啟哲，這錄音里的聲音，怎么這么像你啊？”
電話那頭，女孩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錯愕。
短暫的死寂后，聽筒里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雜音。
手機顯然被奪走了。
“周南絮，你有完沒完？”
方啟哲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煩躁。
“我不就是今天太忙沒回你消息，你至于追到我朋友面前發瘋嗎？”
我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。
手邊是一桶已經泡發脹的紅燒牛肉面。
面條吸飽了湯汁，糊成一團。
“朋友？”我看著墻上那張我們去年的合照，“你朋友圈里叫她小幸運。”
“那是同事起哄開玩笑的。”
方啟哲的語氣理直氣壯，連一絲停頓都沒有。
“孟棠她爸是我頂頭上司，我剛進來，不得跟人家搞好關系？”
“你能不能懂點事，別總在關鍵時刻拖我后腿。”
他熟練地把過錯推到我身上。
這七個月來，他每次要錢都是這套說辭。
要買人情，要打點關系，要裝點門面。
“所以那一百四十七筆轉賬，也是為了搞好關系？”
我拿起筷子，把面條攪散。
“周南絮你非要算這么清楚是吧？”
方啟哲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。
“我說了等我發了第一個月工資就還你。你現在鬧這么難看，對你有什么好處？”
“把電話給孟棠。”我說。
“你別得寸進尺。”
“我讓你把電話給她。”
聽筒里傳來粗重的呼吸聲。
方啟哲似乎走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。
“行，你非要鬧是吧。那我們冷靜幾天，你好好反省一下。”
嘟嘟的忙音砸在耳膜上。
他掛斷了。
連給我放第二段錄音的機會都沒給。
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。
拿起筷子，挑起一團糊爛的面條塞進嘴里。
很咸。
調料包放多了。
吃完最后一口面，我把紙碗扔進垃圾桶。
站起身，走到他的衣柜前。
拉開柜門。
里面掛著三套嶄新的西裝，四條質地優良的領帶。
最下面是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。
這些都是他上個月說要去面試，刷我的信用卡買的。
我走到床底，拖出一個蛇皮袋。
把屬于我的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塞進去。
洗手臺上，他的電動牙刷旁邊，放著一瓶SK-II的神仙水。
那是上周他拿回來給我的。
說是買資料送的贈品。
我當時沒舍得用，一直放在那。
現在拿起來一看，瓶底的生產日期是兩年前。
瓶口邊緣還有一圈可疑的粉底液殘留。
我把那瓶水扔進垃圾桶，砸在泡面盒上。
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房東胖姐探進半個身子。
“小周啊，下個季度的房租該交了，還是微信轉我？”
我把蛇皮袋的拉鏈拉上。
“胖姐，我不租了。”
胖姐愣了一下，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床鋪。
“怎么突然不租了？小方不是剛考上嗎，你們這是要搬大房子去啦？”
“他考上了，我沒考上。”
我提著袋子往外走。
“剩下的押金不用退了，就當抵這個月的違約金。”
走到樓口，我停下腳步。
“對了胖姐，方啟哲要是回來找你。”
“你幫我轉告他，這房子我退了，他那半個月的房租，讓他自己補給你。”
胖姐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我沒回頭，直接走進了夏夜的悶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