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西。”
“當時我被困在一棟倒塌了一半的樓里。余震不斷，一根金屬管道脫落，砸穿了我的鎖骨。我處在休克邊緣，意識斷斷續續。然后我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什么？”
“墻里面。”老人的聲音很輕，“不止有磚頭和夯土。還有別的東西。”
他忽然伸出手，用指尖沾了水，在桌面上畫了一個輪廓。
骨骼。
“人的骨骼。嵌在墻體內部。排列得整整齊齊。”
“那不是建筑。”
“那是一個容器。”
6
那天夜里，陸征失眠了。
他躺在行軍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被水漬洇出的那片污痕，怎么都睡不著。方硯山在隔壁鋪位上打著鼾，鼾聲粗重，像破風箱。窗外，城墻在月光下沉默著。
六十年。
六萬人。
那道墻橫亙在所有人的生活里，沒有人問過它從哪里來，為什么存在。不是因為不想問，是因為每一個追問的人，結局都一樣——焦黑，蜷縮，死于城墻之下。
現在他知道了一部分答案：墻是容器，里面嵌著骨骼。
但這是答案嗎？
如果墻只是容器，那它容的是什么東西？
沈渡記錄的“哭聲”，墻縫里滲出的紅色液體，抓住林越手腕的那只無形的手——這些東西在一條長達六十年的時間軸上，是不是都指向同一個方向？
他翻了個身，看向林越的房間方向。
年輕人應該也沒睡。
陸征正想坐起來，忽然，外面的聲音全消失了。
方硯山的鼾聲消失了。
窗外的蟲鳴消失了。
風穿過墻縫時那種低沉的嗚咽，消失了。
世界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按進了水里。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沉下去，只剩下一種低沉的、來自極遠極深處的嗡鳴。
嗡——
嗡——
嗡——
陸征覺得自己的胸口也在跟著共振。他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，不是恐懼，而是身體的本能。心臟在追那個震動的頻率，像在被一只無形的手捏著，一松一緊。
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。
月光照進房間，在地上投下一個明亮的方形。
然后他聽到了那個聲音。
不是嗡鳴，是真真切切的、從城墻的方向傳來的聲音。
“還給我。”
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。很輕，像是貼著你的耳朵在低語。
“還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