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每一塊水泥板都照得像墓碑。天臺中央站著一個東西，它穿著快遞員的制服，腳邊堆滿了包裹，小山一樣的包裹，每一個都是牛皮紙包裝，四四方方。它在拆包裹，動作機械而精準，就像流水線上的機器，每拆開一個就扔到一邊。拆開的包裹里冒出黑色的煙霧，煙霧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張人臉，那些人臉我都不認識，但它們都看著我，張嘴無聲地尖叫。我退后一步，身后樓梯間里的東西也上前一步。這一次我終于看清了它的樣子——和我在貓眼里看到的不一樣了，它的五官出現了，但不是長出來的，而是像有人用刀在光滑的皮膚上一筆一筆刻出來的。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刻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小孩子學寫字時的習作。但那雙刻出來的眼睛在動，它在哭，黑色的液體從刻痕里滲出來，順著臉頰流下去。
6
嘴巴也在動：“林述。您的包裹已經等您很久了。小禾簽收的時候，只有她一個人。現在輪到您了。”它的聲音不再是單調的錄音帶，而是混雜了無數人的聲音——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，同時說同一句話，像是一個龐大的合唱團，每一個聲部都在唱同一個音節。“您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嗎？”我不想知道，但我的身體替它回答了——我點頭了。不是我想點頭，是我的脖子不受控制，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卡住了我的后頸，強迫我上下晃動。
天臺上拆包裹的那個東西停了下來，從包裹堆里拿起一個——唯一一個沒有拆開的包裹——轉身朝我走來。每走一步，地面就會裂開一道縫，從縫隙里涌出滾燙的熱氣，帶著焚燒后的灰燼味。包裹遞到我面前，我看到了寄件人的名字。不是“殯儀館倉庫”，不是“地下***”，而是一個具體的名字：“林深。”我爺爺的名字。爺爺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，他在臨終前給未出世的孫輩取好了名字——不論男女，都叫“林述”。述，敘述的述。“你要替林家把這件事說出去。”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話。我從來不知道“這件事”是什么事，現在我知道了。
我的手自己抬了起來，接過了包裹。觸碰到包裹的瞬間，無數畫面涌進腦子里——不，不是畫面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