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老周決定**的那天，天氣特別好。
槐樹底下有老頭在下棋，涼亭里有老**在唱戲，幾個小孩追著一只臟兮兮的足球從他面前跑過去，有一個還撞了他一下，也沒說對不起。
老周沒罵人。他坐在小區門口的破藤椅上，瞇著眼看天，看了差不多一個鐘頭。天藍得不像話，一朵云都沒有，像一塊剛刷了漆的藍布，繃在那兒，繃得緊緊的。
“這天兒適合死。”老周自言自語。
旁邊賣燒餅的老劉頭聽見了，斜了他一眼：“你又發什么神經？”
“我說真的，”老周說，“老劉你幫我個忙。等我死了你幫我把后事辦了，存折在枕頭底下，密碼是我生日，錢全歸你。”
老劉頭翻了個白眼：“你生日？***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天生的，還密碼是你生日。”
老周想了想，好像是這么回事。他是孤兒，連自己姓什么都不確定。現在的***上寫著“周建國”，那是福利院院長隨便給他起的。老周覺得這個名字太正經了，跟他一點都不搭，但他又懶得改。
改個名字多麻煩。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麻煩。
“那密碼六個零，”老周說，“反正就那點錢，你看著辦。”
老劉頭沒理他，轉身去給一個顧客夾燒餅。夾完了才回了一句：“你要死趁早，別耽誤我做生意。”
老周笑了。
他就喜歡老劉頭這點。不跟你煽情，不跟你說什么“活著多好”那種屁話。你要死就**，別**磨嘰。
老周站起來，把藤椅折好，靠在墻根，撣了撣褲子上的灰。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老頭衫，一條灰色的短褲，腳上一雙藍色的塑料拖鞋，整個人看起來像從八十年代穿越過來的。
他沿著小區門口的路往東走。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到了公交站。他上了車，投了一塊錢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車開了。窗外的風景從小區變成商鋪，從商鋪變成工廠，從工廠變成農田，從農田變成荒地。老周坐在那兒，兩只手搭在膝蓋上，一動不動的，像一尊蠟像。
他要去的地方很遠。坐公交要一個半小時，再換乘一次，下來還要走二十分鐘。
但他必須去。
因為那是他所有虧欠開始的地方。
二
老周這輩子欠了兩個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