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“再長一點，我就要走了。”
我不懂。
我那時候什么都不懂。
我只能伸出小手，無意識地抓住她垂下來的頭發。
她的頭發很涼，很軟，像是春夜里溪水的觸感。
她沒有躲。
她就那樣低著頭，讓我抓著她的頭發，很久很久。
六個月的時候，她開始減少來的次數。
不是不想來，是她的身體出了問題。我第一次看見她咳血那天，正是慢世的黃昏——這個世界的黃昏要持續整整三天，天邊的霞光像凝固的蜂蜜，一動不動地掛著。
她的白裙上濺了幾點暗紅，她自己沒有在意，用手背擦了嘴角，繼續給我念故事。
她念的是一個關于蝴蝶的故事。
說這個世界最初有一只白蝶，飛得很慢很慢，慢到所有的花都以為它永遠不會落下。
但它終究還是落下了，落在一朵未開的花苞上，把自己的翅膀折斷了，化作一滴露水，滴進了花心里。
那朵花開了。
開得比這世上所有的花都快，都快。
“然后呢？”我用含糊的嬰語問她。
“然后，”她笑了笑，“花就等到了它想等的人。”
第八個月的時候，洛溪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她還是會來，但坐不了多久就要靠著墻休息。
她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樣溫暖，每次碰我的臉，我都會本能地縮一下——太涼了，像是摸到了冬天河面上的薄冰。
但她仍然每天替我整理襁褓，仍然哼那首曲子，仍然在我睡著的時候，用那雙枯瘦的手，一遍一遍地撫過我的額頭。
有一天，我醒來的時候，看見她在哭。
她很少哭。
她總是笑著的，溫柔得像一彎不會落下的月亮。
但那天她以為我睡著了，坐在月光里（慢世的月光要一整夜才能從窗口移到床腳），捂著臉，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。
她沒有發出聲音。
但我聽得見。
我聽得見眼淚砸在裙子上的聲響，聽得見她心里碎掉的聲音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哽咽著說，“再等一等，就好了。”
我不知道她在對誰說。
是對我，還是對她自己。
第九個月的某一天，洛溪沒有來。
第二天也沒有。
第三天，我感覺到不對了。
養母抱著我坐在門口，我掙扎著轉頭看向那條她每天都會走來的小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