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家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門板歪了一扇，鐵砧上積著灰。。鋪子里沒人，風箱拉手斷了半截，墻角堆著幾把殘舊農具。他掏出斷尺胚擱在鐵砧上，手指順著斷口摸過去。斷口茬口泛著灰青色，沿舊裂斷的。“老鐵匠呢？上個月死了，喝酒摔死的。”。靠近斷口的位置有一道鍛打紋，柳家鐵的“九疊九錘”。他拿起舊銼刀在斷口側面刮了一下，鐵屑落下，露出內部層疊的鍛痕。不是仿的。，一把鋤頭背面刻著“柳家鐵”。他又翻了兩件，都是同款銘文。青石鎮的鐵器全從柳家鋪子出。“柳家鋪子還開？關了好幾年了，老柳頭一死，手藝沒人接。”。不是潮氣生的，是埋過土，至少兩年。深色銹斑邊緣整齊，像被布條裹過。“為什么把鐵料埋起來？毀鍛打紋。表面銹蝕兩年就看不出柳家鐵了。那你怎么認出來的？”，斷口內側層疊暗紋清晰可辨。“斷開了，里面就露出來了。”。，走到鐵砧邊。鐵砧側面有一道新刮痕，邊緣鐵色發亮，最多兩三天。“有人翻過鋪子。”他蹲下，從鐵砧底下摸出一粒灰色砂礫，棱角分明，不是天然的，有鐵銹味和一絲舊油干血的氣味。第三方的人來過。
他站起來，“走吧。”
回到客棧已是戌時末。兩間相鄰廂房，二樓靠里。沈覓進了自己房間，門虛掩。
裴星辰把斷尺胚、碎玉殘片、銅錢擺在桌上。他拿起銅錢，翻到背面。凹槽斜角朝右上方三十度，縱深約兩分，槽底一條細磨痕。他想起石洞的暗格。他想去驗證凹槽，但今夜不去。需要一個人去。
他站到窗邊。余光里，客棧樓下的石板地上有一粒灰色砂礫，跟鐵匠鋪里的一樣。他吹滅燈，站在暗處觀察。等了半炷香，砂礫被風吹到墻根。不是跟蹤，是標記，告訴聯絡人：來過了，盯上這兩人了。沈覓的記號已經引來了回應。
裴星辰重新點上燈。他拿起銅錢側放在桌角，掌心壓下去，銅錢斜著嵌進桌角的舊裂縫里，卡住了。斜面進去，跟暗格里的凹槽方向一致。他掌握了手感。
他***收好，拉開門。沈覓房間沒點燈。
“睡了嗎？”
“沒。”
他站在門檻外。“鐵匠鋪的鑰匙，你認識掌柜的。明天我要再進一次鋪子。”
沈覓從窗邊回過頭，“你還要找什么？”
“那把尺胚是在鋪子里打的，看看還留著什么。”
“明天一早我去拿鑰匙。”
裴星辰轉身要走。
“你發現了什么，沒說全。”
他腳步一頓，沒回頭。“明天看完鋪子再說。”
他回到房間，關好門閂。窗外的月光偏移，青石鎮安靜下來。裴星辰沒有睡，手里摩挲著銅錢，指尖在凹槽邊緣滑動。他借著月光看凹槽底部那條細磨痕，不是磨刀石留下的，是碎玉的尖角刮過的。誰把碎玉嵌進暗格時，尖角刮過凹槽底部。
暗格是用來放銅錢的。銅錢嵌進去，凹槽朝外，碎玉壓住銅錢邊緣，銅錢就拿不出來，除非打碎碎玉。但碎玉已經碎了。有人故意打碎，取走了凹槽里原本嵌著的東西，銅錢變成了空殼。
裴星辰握緊銅錢。
這枚銅錢是鑰匙，但鑰匙孔里的東西被人拿走了。拿走東西的人在石洞里留下了新銹痕。是第三方勢力，不是銅雀樓，不是白家，是裴星辰還摸不著邊的人。
夜更深。風從窗縫擠進來。他站起來關窗，余光里，客棧樓下街角一道人影一閃而過。他沒追，手掌貼著窗框，感受到隔壁房間傳過來的震動。
沈覓的房間。呼吸聲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極輕極細的刮擦聲，記號。沈覓在房間里做新記號。
刮擦聲響了約一盞茶功夫，然后停了。隨后開門聲，腳步聲沿走廊下樓。裴星辰走到門邊，透過門縫看見大堂門半開，月光下一道影子移動。他沒跟出去。
他知道沈覓在用記號聯絡那個在鐵匠鋪留下灰色砂礫的人。
窗外的月光偏西，遠處幾聲狗叫。裴星辰坐在黑暗里，等著天亮。掌心里的銅錢，已經被他握得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