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壹”。
刻痕很淺，是用發條改錐刻的。起刀時力度很輕，收刀時微微往下一壓，這種走刀習慣方鑒太熟了。
他從小到大看過無數次。養父陳鶴皋修懷表、刻鑰匙、改上弦柄，每一刀都是這樣起輕落重，像怕把手里東西弄疼似的。
“方醫生？”周月如叫他。
方鑒把鑰匙握在掌心。黃銅還帶著屋外的冷氣，但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，他覺得這鑰匙是溫的。他把鑰匙還給周月如，說讓她明天拿它去巡捕房，找刑事科的顧念慈探長。他能做的只有這么多。
周月如收好鑰匙，站起來鞠了一躬。她走到門口，忽然轉過身：“方醫生，我丈夫是不是被人害了？”
方鑒沒有回答。
她等了幾秒，把門推開了。外面的雨還沒有停。
方鑒站在診臺后面，低頭看著懷表。銀殼子上映出他的臉，金絲邊眼鏡，干凈的襯衫領子，一個克制而無趣的二十六歲心理醫生。
他伸手把懷表上弦。發條轉動的聲音在空診所里很輕，像一根針掉在棉花上。
第二天清晨，巡捕房在蘇州河邊發現一具男尸。
胸口朝下浮在水面上，晨起撈垃圾的船工用竹竿翻過來，人已經泡白了。胃里塞著一把銅鑰匙。
死者是沈鶴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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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鑒到巡捕房的時候，天剛亮透。
法租界巡捕房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石炭酸和舊檔案紙混合的氣味。值夜班的警員趴在桌上睡覺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一個穿三件套西裝的男人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拎著公文包。
“我找顧念慈探長。”
“顧探長在停尸房。你哪位？”
“方鑒。心理醫生。”
警員愣了一下，大概在想一個心理醫生跑來找探長干什么。但他還是指了指走廊盡頭。
停尸房在走廊最底層，方鑒下了樓梯，就聞到了****的味道。門虛掩著，他敲了兩下，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：“進來。”
這間停尸房不大，兩張鐵床，靠墻一排冷藏柜。顧念慈站在第一張床邊，背對著門。她穿男式風衣，短發剛好到耳根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指著**旁邊的不銹鋼托盤。托盤上放著那枚從他消化道取出的鑰匙——胃酸把銅面蝕出了綠色的銹斑，但刻字還在。
壹。
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