爭氣啊”。那語氣不像鼓勵，倒像施舍。
“借錢。”王秀蘭說得很干脆，“你表姐在縣一中當老師，我托你大舅跟她說了，讓你去縣一中借讀。”
李茂愣住了。縣一中？那是全縣最好的高中，每年能考上一本的學生就有上百個。他一個連最差高中都考不上的人，去那種地方？他想起班上那些成績好的同學，他們看成績單的眼神和看都不想看成績單的人，根本不是一個物種。
“我不上，我出去打工。”李茂梗著脖子說。
這是他的真心話。他想過了，自己不是讀書的料，不如去南方電子廠上班。村里好多同齡人都去了，過年回來穿著新衣服，拿著新手機，抽著好煙，看起來風光得很。他也想出去，離開這個小鎮，離開那個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成績排名。
“你敢！”王秀蘭的聲音忽然尖厲起來，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。案板上的面粉被震得簌簌落下，像冬天細碎的雪。
李茂被這一嗓子嚇得往后退了半步。他從來沒見過母親這個樣子。她平時都是悶聲不響的，就算生氣也只是陰沉著臉不說話。可今天，她像一頭被逼到墻角的母獸，聲音里帶著他從未聽過的絕望。
“你才十五歲，你出去能干什么？搬磚都沒人要你！”王秀蘭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又高了八度，“你以為打工那么容易？你以為你表姐為什么能在縣一中當老師？人家是考上大學了的！你連個高中都上不了，你以后怎么辦？跟我一樣種地？跟**一樣在工地上扛水泥？”
“那也不想上學了，我不是那塊料。”李茂的聲音小了下去。他看到母親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，卻始終沒有掉下來。那副忍著淚的表情，比任何打罵都讓他難受。
王秀蘭沒有再說話。她轉過身，繼續和面。雙手**面團里，使勁地揉，使勁地摁。她背對著李茂，后背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，微微發抖。
李茂看著那個背影，忽然發現了母親頭頂的白發。不是一根兩根，而是一小片。藏在黑發里，像霜打過的草。他一直覺得母親還很年輕，才三十九歲，離老遠得很。可那些白發告訴他，母親已經老了，老得比他想象的要快。
他本想再堅持兩句，可那句話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