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13號病床
江城精神病院，凌晨兩點五十六分。走廊里的白熾燈晝夜不滅，燈光慘白，照得墻壁像褪了色的骨頭。顧晚寧握著保溫杯走向13號病房，腳步聲被橡膠底鞋吞掉了大半，但在這寂靜的深夜，還是顯得太響了。她在這個病區(qū)工作了三年，早該習(xí)慣這種安靜，但每到深夜，那種安靜就會變質(zhì)。不是沒有聲音，是有不該有的聲音。
她今晚是來查房的。護士長的原話是“例行巡視”，但她知道不是。她看過監(jiān)控了。
第一次注意到13號病床的位置異常，是三天前。那天早上她交**，習(xí)慣性地掃了一眼病房的布局，覺得哪里不對。她把所有病房都看了一遍，走到走廊盡頭折返，又看了一遍。是13號。病床的位置往窗戶方向移動了大約一尺。她以為是自己記錯了，翻開前一天的查房記錄照片，放大對比——床腳的定位標(biāo)記和墻上的裂縫錯開了一截。
她問了白班的同事，同事說沒人動過。她問了護工，護工說13號從不移動。她問了主任，主任說你看錯了。
她去看監(jiān)控。畫面里，凌晨兩點五十八分，病床開始移動。不是被人推的，不是被東西拖的，是它自己在滑。無聲無息，一尺一尺地往窗戶方向移動。床上的病人裹著白色的被子，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如紙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具**。但他不是**。他的病歷上寫著：宋執(zhí)，男，二十九歲，因重度精神障礙入院，病史不詳，無家屬探視記錄，無既往就診記錄。他像憑空出現(xiàn)在這家醫(yī)院里的人，沒有過去，沒有來歷。
他從不說話，從不下床，從不動。他們給他插了鼻飼管維持營養(yǎng)，定期翻身防止褥瘡。他是活的，但不是活的。
顧晚寧把目光從監(jiān)控畫面上移開，看向13號病房的門。門是關(guān)著的，門上有一扇玻璃窗，被鐵網(wǎng)加固。她站在走廊里，透過那扇窗戶看進去。里面很暗，只有床頭那盞夜燈發(fā)出昏黃的光。他躺在那里，像過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樣，一動不動。
凌晨三點整。
病床動了。
顧晚寧站在門外，隔著那扇玻璃窗，看著那張床往窗戶方向滑去。一尺，穩(wěn)穩(wěn)地停住。她的手指在保溫杯上收緊。她在這家醫(yī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