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
爸爸的神情僵住，帶著幾分被戳穿的狼狽。

實習生姐姐反應更快，她立刻松開我，眼淚汪汪地跑到媽媽床邊。

“都怪我……那天……那天我衣服被……被周總不小心扯壞了，我著急換衣服，走得太急，沒看到門口的心心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”

她的哭聲帶著顫音，聽起來可憐極了。

爸爸的臉色幾番變換，最終還是強行找回了場面。

他走過來，把我從冰冷的地板上扶起來，拍了拍我身上的灰，然后轉向媽媽，語氣生硬地道歉：“行了，小雅也是無心的，你別嚇著孩子。”

“這事兒算我的錯，行了吧？說吧，想要什么補償？”

所有人都以為媽媽會像從前那樣，紅著眼眶說一句“我什么都不要，只要你陪在我身邊”。

但她沒有。

媽媽只是平靜地抽回自己的手，看著爸爸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地說道：“賠我三千萬。”

爸爸臉上的關切瞬間凝固，隨即轉為錯愕和嘲諷。

“三千萬？你還真敢開口。怎么，又想玩什么欲擒故縱的新花樣？”

媽**反應平靜得可怕。

她不再像過去那樣急于解釋，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這個她愛了半生的男人，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悲哀。

或許是我的哭聲讓他煩躁，又或許是媽**沉默讓他不安。

最終，是爸爸先敗下陣來。

他從口袋里掏出支票本，龍飛鳳舞地簽下一串數字，狠狠撕下來甩在媽媽臉上。

“行，給你！”他氣急敗壞地吼著，“還有，我警告你，適可而止，演夠了就早點帶心心回家，少在外面丟我的人！”

說完，他拉著實習生姐姐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。

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，隔絕了外面的世界。

爸爸一走，媽媽緊繃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猛地向后倒去，重重地靠在床頭，劇烈地喘息起來。

“媽媽！”

我嚇壞了，哭著撲到床邊，想去扶她。

媽媽卻沒管自己，她強撐著伸出手，輕輕地替我**肚子，聲音虛弱又溫柔：“心心……他剛剛踹到你了……疼不疼？”

我被踹到的地方明明還**辣地疼，可我不想讓媽媽擔心。

我拼命搖頭，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。

“不疼，一點都不疼。”

媽媽看著我，無奈地苦笑了一下。

“傻瓜……”

她只說了這兩個字，眼眶里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就再也控制不住，大顆大顆地砸在被單上。

我知道，媽媽哭不是因為爸爸，而是舍不得我。

下午，媽媽掛完最后一瓶藥，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。

我看著她把我的小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，忍不住問：“媽媽，我們去哪里呀？”

媽**聲音很輕：“回家。”

“回家？”我不解地歪著頭，“媽**病不用治了嗎？”

媽媽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，然后她轉過頭，對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。

“嗯，不用治了。”

我一下子開心起來。

“太好了！我們終于可以回家了！”

媽媽看著我，眼里的光好像暗了一下。

“心心很喜歡家嗎？”

我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
醫院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，媽媽每天都要**，手背都青了，她在這里一定很痛苦。

回家就好了，家里的床又軟又舒服，說不定媽媽回家就能好起來。

媽媽摸了摸我的頭，笑容卻有些苦澀。

“好，我們以后，再也不來了。”

……

回家的路上，媽媽一個人提著重重的行李，另一只手還要牽著我。

我看著她瘦削的背影，主動說：“媽媽，我幫你提。”

“心心還小，提不動的。”

“我可以的！”

我堅持著，很想為她分擔一點點。

媽媽拗不過我，最后我們一人拎著行李的一只提手，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。

夕陽從云層里透出一點金色的光，照在我們一大一小的身影上，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。

我覺得這一刻無比溫馨，心里偷偷想著，要是時間能永遠停在這里就好了。

可是，美好的幻想剛一升起，就被現實狠狠砸碎。

剛推開別墅沉重的大門，行李還沒來得及放下，一只透明的玻璃杯就裹挾著怒氣，迎著媽**面直直飛了過來。

“啪——！”

杯子擦著媽**臉頰飛過，重重地摔在她身后的墻上，四分五裂，玻璃碎片濺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