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灰拖鞋是給客人備的，您的在鞋柜最下面。"
她第一次看見我穿著舊拖鞋走過客廳地毯的時候，是笑著說的。
笑是在笑，可她看我腳的那個表情，我看得懂。
我以后上廁所都踮著腳走。
志遠上班忙，經常晚上九十點才回來。
軒軒，我的孫子，上了私立***，早上七點出門，晚上七點回來。
大多數時候，這一百六十平的房子里只有我一個人。
我不敢碰客廳的東西，不敢動廚房里那些按鈕密密麻麻的電器，不敢在陽臺上晾我那幾件舊衣服。
我怕礙著她。
這天下午，我去菜市場買了新鮮的筒骨。軒軒上回說想喝骨頭湯，那句話我記到了今天。
灶上燉了兩個小時，滿屋子都是肉湯的香味。
林雅琴下班回來，剛進門就把包摔在鞋柜上了。
"媽，不是跟您說過嗎，做飯把廚房門關嚴了。這味道沾到窗簾上三天散不掉。"
我端著砂鍋的手懸在半空，沒動。
"雅琴，軒軒說想喝骨頭湯，我就……"
"軒軒在換牙，醫生說少喝油大的東西。而且現在的豬骨頭您知道喂的什么嗎？激素。"
她換著鞋，頭沒抬。
我把砂鍋放在桌上。
飯桌上，那盆骨頭湯擱在正中間，誰都沒動。
志遠埋頭吃飯，筷子夾著菜往嘴里塞，不看我也不看她。
林雅琴給軒軒碗里夾了一筷子水煮的蝦仁。
"寶貝，吃這個，蛋白質高。"
軒軒看了一眼骨頭湯，咽了下口水。
林雅琴看了他一眼。
軒軒低下頭，把蝦仁塞進嘴里。
我盛了一碗湯，喝了一口。
燉了兩個小時，味道是好的?？勺炖锸裁次兜蓝紘L不出來。
吃完飯，我去收碗。
"放著吧，一會兒鐘點工來。"
林雅琴窩在沙發上刷手機，頭沒抬。
"順手的事，不用花那個錢。"
我伸手去拿抹布。
她放下手機，調子拔高了。
"媽！洗碗機是擺設嗎？您那個抹布上全是細菌，擦完還得消毒一遍！"
客廳里沒人說話了。
志遠從沙發上欠了欠身："雅琴，媽也是好心，你少說兩句。"
"我少說兩句？陳志遠，你自己看看這個家現在什么樣子。"
她站起來，一把拿起茶幾上我的不銹鋼保溫杯。
"這種東西擺在這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