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。
嘴唇動了動。
隔著車窗玻璃，我讀出了那四個字——
"你是個好人。"
白光退去。
我發現自己還保持著半站起來的姿勢。
拳頭攥得指節發白。
腦袋里灌了鉛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汗從鬢角滑下來，滴在課桌上。
蘇綿綿還在看著我。
那雙紅紅的眼睛，鼓鼓的腮幫，微微顫抖的嘴唇。
受驚的兔子。
和一秒鐘前沒有任何區別。
但我看她的方式，已經徹底變了。
我慢慢地，把椅子拉回來。
坐下。
拳頭松開。
蘇綿綿愣住了。
"林辭？你……你怎么了？"
我拿起筆，翻開練習冊。
"你的事情，自己解決。"
她嘴唇張了張，聲音變得更委屈了："可是他一直在——"
"聽不懂？"
我沒抬頭。
"我說——自己的事，自己處理。"
教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幾個同學回過頭來瞅。
蘇綿綿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不可置信，嘴巴半張著合不攏。
我的后背上，徐正昊的目光釘了過來。
帶著一點意外，一點審視。
他還繞著蘇綿綿的頭發，但手指停了。
我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，我笑了。
徐正昊的手指掛在那縷頭發上，慢慢松開了。
他的臉上沒什么明顯的變化。
但我看得出來。
他的眼神深處，多了一絲不確定。
好。
好人這張牌，我打過一次了。
結局我也看了。
這次——我選擇不出牌。
第二章
第二天。
蘇綿綿換了策略。
早上到教室的時候，我的桌上放了一盒牛奶和一個面包。
包裝紙上貼著一張粉色的便利貼，圓圓的字體——
"昨天是我太依賴你了，對不起。這個是給你道歉的！"
后面畫了一個笑臉。
我看了兩秒，把面包和牛**到了桌角。
蘇綿綿從門口進來的時候，目光第一時間飄向那盒牛奶。
看到我沒碰，她的表情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擠出一個笑。
"不餓嗎？那我幫你留著？"
"不用。"
我沒看她。
翻開英語課本，從第一個單元開始，把每一個生詞重新過了一遍。
蘇綿綿坐下來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從書包里掏出課本，但沒怎么翻過。
她偷偷看了我好幾次，每次對上我的余光就趕緊低頭。
第二節課間，走廊上幾個人的議論順著門縫鉆進來。
"林辭昨天怎么回事？綿綿被那個轉校生欺負成那樣，他就坐著看？"
"太冷血了吧？好歹是同桌。"
"你也不看他像是會管閑事的人嗎？以前綿綿讓他幫忙遞個材料他都懶得動。"
聲音不大，但在教室前半部分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體育委員王磊走到我桌前，雙手撐著桌面，居高臨下地看我。
這家伙一米八二，整天穿籃球背心秀肌肉，班里公認的"正義擔當"。
"林辭，你昨天那什么態度？綿綿是女生，人家被欺負了找你幫忙，你一句自己解決就打發了？"
我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"她也可以找你幫忙。"
他噎了一下。
"我坐最后一排，她同桌是你！"
"所以同桌就得是保鏢？"
"你——"
我沒等他說完，視線已經移回了課本。
他在我面前站了幾秒，罵了一聲"真服了你"，轉身走了。
我翻了一頁。
蘇綿綿一整個上午都在用那種可憐巴巴的眼神看我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時不時揉一下鼻子。
做得很到位。
——如果我沒看過結局的話。
徐正昊倒是出乎意料地安靜了半天。
他沒有繼續連環騷擾蘇綿綿，只是偶爾伸手碰一下她的椅背，試探性的。
他的注意力——
有一半放在了我身上。
我感覺得到。
他在觀察我。
想弄明白，昨天那個笑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**節課，語文老師叫我們寫課堂練習。
教室里只有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。
我寫了三行，筆尖頓住。
倒不是不會寫。
是腦子里那些畫面又浮了上來。
蘇綿綿擦碘伏時指尖的溫度。
操場梧桐樹下兩個貼在一起的影子。
校長辦公室里"相似度98%"那串字。
還有那四個字。
"你是個好人。"
我攥了一下筆桿。
好人。
這兩個字放在嘴里嚼了嚼，滿嘴苦味。
這輩子做過的最蠢的事，就是因為一張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