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病死、荒墳枯骨，麻木壓倒了恐懼。陳老太從前更是如此，亂葬崗就在屋后幾步遠，夜里時常聽見野狗刨土、蟲蛇竄動的聲響，她向來睡得安穩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變故，是從九月初一前三天開始的。
最先出現異樣的，是敲門聲。
不是普通人用力拍打、急促沉重的聲響，很輕，極有分寸。
篤。
停頓兩息。
篤。
力道輕得像是孩童用指尖輕輕觸碰門板，溫柔，卻透著說不出的別扭。
第一晚，陳老太以為是風吹雜物撞擊門板。秋夜多風，枯枝、碎瓦片、干枯的雜草，都有可能撞到木門，發出細碎聲響。她躺在硬板床上，蓋著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薄棉被，耳朵聽得真切，卻沒有起身。鄉下夜晚多異響，若是次次起身查看，一夜都不得安眠。
第二晚，聲響準時響起。
依舊是子時前后，夜深人靜，全村死寂，那兩聲輕叩清晰得過分，穿透土墻、穿透靜謐的夜色，直直鉆進人的耳膜。風聲停了，屋外沒有蟲鳴，沒有野狗跑動的動靜，天地間只剩下那兩下沉悶又輕柔的叩門聲。
陳老太睜開了眼。
她年紀大了，睡眠淺，一旦驚醒就再難入睡。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的屋內轉動，目光直直落在那扇緊閉的榆木柴門上。屋內沒有通電的強光燈泡，只點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，燈芯細弱，橘**的火苗忽明忽暗，在墻面投下扭曲晃動的黑影。
屋外一片漆黑，沒有月光，沒有星光，云層厚重得像是壓在了屋頂之上。
誰會在半夜來敲門？
村里剩下的老人，日落而息，沒人會半夜走動；年輕人都在外務工，村里本就人煙稀少。更何況她家地處村子最末尾，挨著荒墳，平日里就連過路的行人都寥寥無幾。
陳老太心里泛起一絲莫名的發慌，卻依舊強壓下雜念，沒有起身。她裹緊身上的棉被，將腦袋往被窩里縮了縮，心里默念，是錯覺，是年紀大了聽覺出錯，是夜里野物蹭到了門板。
第三晚，敲門聲變了。
不再是單純的指尖叩擊，變成了摩擦。
沙沙。
像是干燥的紙片、粗糙的草紙，貼著木門表面緩慢滑動，聲音細碎又刺耳，在寂靜的深夜里被無限放大。那聲音不疾不徐，貼著門板游走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