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古祠夜雨
清末光緒年間，豫南大別山下有個青溪村，村頭立著一座百年周氏宗祠。青磚黛瓦，飛檐翹角，檐角懸著兩盞經年不換的白紙燈，風一吹便簌簌作響，像極了婦人低泣。
宗祠是村里的禁地，老輩人傳下規矩：日落后不得入內，子時更不可靠近，說是夜間陰氣匯聚，先人英靈安歇，凡人沖撞必遭禍事。祠堂守夜的是個孤老，人稱周阿婆，無兒無女，守著祠堂二十余年，平日里寡言少語，指尖總沾著漿糊與彩紙的味道 —— 她是村里唯一會扎紙人的手藝人。
這年入秋，雨水格外多，連下半月不見晴。村中正逢族中長老周守義病逝，靈堂便設在宗祠偏廳，按規矩停靈七日，由族中晚輩輪流守夜。
守夜的后生里，有個叫周硯生的書生，年方十八，父母早亡，跟著族叔長大，性子溫厚，卻不信鬼神之說。他自幼苦讀，一心想考科舉，對村里這些禁忌規矩，只當是老人唬人的閑話。
第七日夜，雨勢驟急，豆大的雨點砸在祠堂瓦片上，噼啪作響。靈堂里點著兩盞長明燈，燭火被穿堂風卷得忽明忽暗，照得棺木影影綽綽。一同守夜的兩個后生熬不住，靠在椅上打盹，唯有硯生捧著書本，借著昏黃燈火默讀。
約莫子時，窗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聲響，不像雨聲，倒像是指尖刮擦紙張的輕響，“沙沙，沙沙”，貼著祠堂的木窗，由遠及近。
硯生皺了皺眉，以為是風吹落葉，并未在意。可那聲響越來越近，最后停在他身側的窗欞上，緊接著，一道極輕極柔的女聲，隔著窗戶飄進來：
“公子，借個火。”
聲音軟糯，帶著雨氣的濕冷，像浸在水里的絲線，纏上人的耳朵。
硯生心頭一跳，抬眼望向窗戶。紙糊的窗紙上，映出一個纖細的人影，梳著發髻，穿著裙衫，看身形是個年輕女子。深夜暴雨，宗祠禁地，怎會有女子在此？
他壯著膽子問：“你是何人？深夜來此作甚？”
窗外的女子不答，只是重復：“公子，借個火，我冷。”
燭火猛地一顫，靈堂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，硯生只覺得后背發涼，指尖都凍得發僵。他瞥了眼身旁熟睡的同伴，又看了看棺木前的長明燈，終究是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