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。
“不過——”審判官頓了頓，“哥倫布船長請求教會為他的船隊征召人手。有人說你懂星象，會制圖。既然如此，你去吧。頂替死囚女巫海倫娜·托雷斯的位置，以博物學家助手的身份登船。如果能活著抵達新**，你的罪就一筆勾銷。如果不能——”他合上卷宗，“上帝會審判你。”
原來她們替我準備的不是葬禮，是流放。和死沒區別，但更方便。去新**的船，十艘里有三艘回不來，活著到了新**的人也有一半死于瘟疫和土著箭下。
繼母送我走到碼頭棧橋前。她拉著我的手，眼眶紅紅的，演了一路慈母。
“伊莎貝拉，”她湊到我耳邊，“死在海上。別回來了。”
我笑了笑，沒回話。
轉過身后，那抹笑意從嘴角一點一點地消失。海就在我面前，灰藍色的，一眼望不到頭。帆布在風里鼓脹，繩索吱呀作響。
我攥緊黑石。它在掌心里涼涼的，像母親最后那只手。
圣瑪麗亞號的船長是哥倫布本人，一個四十多歲的意大利人，中等身材，眼神狂熱，看上去比船上的囚犯更像瘋子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對一個助手說：“讓她住貨艙。博物學家的東西交給她。”
然后他轉身，對著碼頭上的人群高喊：“起錨——！”
號角吹響，纜繩被斬斷，船身晃動著離開碼頭。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小，繼母和繼姐的身影變成兩個模糊的黑點。塞維利亞的白墻和金塔一點一點退后，直到變成天際線上的一片剪影，最后被海霧吞沒。
我沒有回頭。我一直看著前方。前方什么都沒有，只有無邊無際的海水。但對我來說，那比塞維利亞的一切都好。
一個水手從我身邊擠過去，粗魯地罵了句“女巫別擋道”。我沒理他。
貨艙在船的最底層，堆滿木桶、繩索、備用帆布。空氣里一股咸魚和發霉面包的味道，沒有窗戶，只有艙壁上幾個巴掌大的透氣孔。但我反而覺得安心——至少這里沒人。
我把惟一的行李——一個小布包——放在角落的木箱上，坐下來。頭頂傳來水手們的腳步聲和號子，哥倫布在甲板上親自指揮。
船隊駛出瓜達爾基維爾河，進入大西洋。
第一個晚上，我做了那個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