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偷偷看著她，眼神里竟然有一絲看戲的快意。這就是沈家，這就是詩書傳家、以“門風”自傲的沈家。在她最需要庇護的時候，遞過來的不是溫暖的懷抱，而是一紙冰冷的逐客令。
大伯父沈伯仁放下茶杯，給出了最后的判決：“家廟旁邊有個小院子，收拾收拾先住過去，等孩子生下來再說。老爺子的意思，孩子不能留在沈家，到時候找可靠的人家送出去。至于你——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鎮上是不能再待了，等事情了了，***那邊有個遠房的姨婆在漢口，你去那邊住一陣子，過個一年半載的，再慢慢想辦法。”
沈蘅芷聽懂了。她被流放了，腹中的孩子也不會被允許姓沈，甚至不會被允許留在她身邊。她想尖叫，想質問這些所謂家人為何如此冷血，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她只是跪在那里，一下一下地磕頭，額頭磕在冰涼的石板上，起初還覺得疼，后來就木了，好像那個磕頭的人已經不是她自己。王氏終于忍不住撲過來抱住她，母女倆抱頭痛哭，哭聲在沈公館高闊的廳堂里回蕩，像是某種古老的挽歌。
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困在一個潮濕發霉的夢里。沈蘅芷被送到家廟旁的偏院，只有王氏隔幾天偷偷來看她一次。院子里有棵老槐樹，樹冠遮天蔽日，夏天的時候倒也不那么熱，可是蟬鳴聲太大了，大得讓她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睜著眼睛盯著房梁，心里盤算著肚子里這個孩子會長得像誰。像他么？那個如今不知道在哪個溫柔鄉里逍遙快活的人。這個念頭每次浮上來，都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她心尖上剜了一下，慢慢的，剜得多了，那地方反倒不怎么疼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鈍鈍的、悶悶的恨意，恨他又恨自己，恨得徹骨卻也無能為力。
孩子是在大雪紛飛的臘月里出生的。產婆說像這樣下雪的日子接生的孩子，命一般都比較硬。沈蘅芷疼了一天一夜，最后幾乎昏死過去，在意識迷離之際聽見了兩聲截然不同的啼哭——一聲嘹亮得像小公雞打鳴，另一聲細細弱弱的像小貓叫。產婆把孩子抱到她眼前，她渾身是血地掙扎著看了一眼，是一對龍鳳胎，先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