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巷紅衣步步相隨
一
那天傍晚，我在老城區那條巷子里迷了路。
秋天的雨不大不小，細細密密地織著一張灰蒙蒙的網，把整個老城區罩在里頭。我撐著傘走了將近一個小時，手機導航在這里完全失靈——
屏幕上的藍點像一只無頭**，在灰色的網格中橫沖直撞，時而向東，時而向西，時而原地打轉，仿佛連衛星信號都被這片老城區吞掉了。
我索性把手機揣回口袋，決定靠最原始的辦法走出去——沿著一個方向走，總能走到大路上。
這個決定是在下午五點多做的。等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走不出去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巷子越走越窄。從能并排走三個人變成兩個人，從兩個人變成一個人。兩邊的墻很高，墻面上的白灰****地剝落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磚。磚縫里長出了深綠色的青苔，雨水順著青苔往下淌，在墻根匯成一道道細細的水流。
墻頭的蕨類植物長得很茂盛，葉片肥厚，顏色深綠，雨水從葉片上滴下來，落在我的傘面上，發出細碎的、像有人在遠處低聲說話的聲響。
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。不是現在常見的那種白色LED燈，是老式的水銀燈泡，外面罩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球形燈罩。光線昏黃昏黃的，像隔著一層舊紗布，照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面，照著墻根的水流，也照著我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印在地上，又瘦又長。
不是正常的“長”——是比例出了問題。
我的頭在影子里顯得太小，身體太長，四肢像被橡膠拉伸了一樣，又細又長，末端消失在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中。像一個被哈哈鏡扭曲了的人，像一幅被人惡作劇畫出來的漫畫。
不是的。
那個影子不是我。
我停下腳步，低頭看著地面。
水洼里的倒影不對。
青石板與青石板之間的縫隙積了一小攤一小攤的雨水，不大，剛好夠映出一張臉的大小。雨點落在水面上，打出細密的漣漪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，把倒影揉碎又重新拼合。
在那些不斷被打碎又不斷恢復平靜的水面上，我看到了一張臉。
不是我的臉。
我的臉寬一些，顴骨沒有那么高，嘴唇沒有那么薄。水里那張臉很瘦，顴骨高高地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