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血淵歸魂,九幽燃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膝蓋先著地。那地方原本是條溪,現在干了,河床裂成蛛網,底下還冒著青煙。他沒看手,也沒看腳,只盯著前方。玄霄神殿在十里外,白石砌的,屋頂的琉璃瓦還亮著,像沒睡醒的人睜著眼。,骨頭咔咔響,不是關節錯位的那種響,是骨頭自己在往外頂,頂破皮。魔骨從肩胛、脊椎、脛骨里鉆出來,黑得發亮,像燒透的炭。幽焰纏在四肢上,不燒衣裳,不燎頭發,只往地上走。每一步,腳印都是焦的,黑得發亮,像有人拿烙鐵按在土上。。不是走不動,是不想快。身后,枯草一碰就灰,溪水在三丈外開始冒泡,咕嘟咕嘟,像煮粥。。,聲音細得像蚊子叫:“你若回頭,便永墮魔道。”。,三年前他被釘在血淵底時,天道塞進他腦子里的。說他是禍根,說他該死,說他修的不是道,是魔。他吞了三年怨氣,煉了九幽真火,把那縷魂也嚼碎了,咽下去。,是他掐滅的。,指尖沾了點血,血是黑的,干了像墨。。,靈氣突然倒灌,丹田空了,像被人抽了筋。有人在煉器,爐火自己熄了,銅錠裂成兩半。有人在夢里聽見鐘響,睜開眼,發現自己的修為,少了一層。“是那魔頭……他回來了。”。沒人敢出門,門窗都釘了符,靈脈封了,護山陣連著撤了七道。玄霄宗主在正殿坐了一夜,茶涼了三次,手邊的玉簡一個沒動。。
他穿的是素白道袍,袖口磨得發毛,左肩還有一塊補丁,針腳歪了。腰間懸著斷劍,劍鞘是黑檀木的,邊角缺了塊,露出里頭的銅芯。劍鞘上,一道刻痕,淺得幾乎看不見,是當年用指甲劃的。現在,那刻痕在發燙。
他沒動。
風從東邊來,吹他衣角,吹他發尾,吹他腳邊那塊松動的磚。磚縫里,有只螞蟻正拖著半片枯葉,爬得慢,但沒停。
他低頭,看了眼劍鞘。
然后轉身,走**階。
臺階是青石的,七百九十九階,他數過。每走一步,腳底的灰塵就多一點。他沒撣。
他去劍閣。
劍匣在最里頭,落了灰。是凌燼十歲那年用的,木頭是玄霄后山的老杉,釘子是銅的,鎖扣壞了,一直沒修。他打開,里頭空的。沒有劍,沒有劍穗,連劍鞘都沒留下。
只有一張紙。
黃的,薄,邊角卷了,像被水泡過又曬干。字是用炭條寫的,歪歪扭扭:
“師兄,若我修不成道,你替我看看天。”
他捏著紙,沒動。
風從窗縫鉆進來,吹得紙微微顫。他看了三息,然后手指一搓。
紙碎了。
灰飄起來,像雪。
灰里,有火苗。
一縷,青黑,細如發絲,從灰燼里浮出來,不燙,不亮,只是在動。像活的。
謝魘盯著它。
那火,和凌燼身上的,一模一樣。
他沒伸手去碰。
灰落了,火也滅了。
他把空**放回原位,關上門。門軸吱呀一聲,響得比平時長。
他沒回頭。
那夜,第三座仙門塌了。
沒人看見。
門是玄鐵鑄的,高十丈,刻著三百六十五道鎮魔符,符文是金粉寫的,三十年前剛重描過。它塌的時候,連風都沒動一下。只是第二天早上,守門的弟子發現,門框上多了道裂痕,從頂到地,整整齊齊,像被刀切過。
沒人敢去修。
凌燼站在第七重天階上。
他身后,九十九具枯骨。
沒血,沒肉,連衣裳都沒剩,只剩骨頭,白得發青,空空的胸腔里,丹田的位置,全被掏了。不是劈開,不是燒毀,是像被吸干了,連渣都不剩。
他沒看那些骨頭。
他看的是前方。
第八重天門,門環是銅的,銹了,掛著半截斷繩,繩子是麻的,結了個死扣。
他抬腳,踩上第一級臺階。
腳印落在石階上,黑得發亮,像墨潑上去的。
石階沒裂。
但石階下的符文,開始褪色。
先是紅的,再是金的,然后是灰的。像被水洗過,一層層剝落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,都像在踩碎什么。
沒人攔他。
守門的金仙,死在第一重天門。
**沒倒,站著,手里還攥著劍。劍沒出鞘,但劍鞘裂了,裂紋里滲出黑灰,像被火烤過的紙。人沒燒,沒化,只是……空了。皮肉還在,但里頭沒魂,沒氣,沒靈。
有人看見,說他眼睛還睜著,但眼珠是白的,像蒙了層霜。
消息傳到謝魘耳朵里時,他正在擦劍。
劍是斷的,只剩半截,刃口鈍了,沾著灰。他擦得很細,用的是舊棉布,布邊都磨毛了。
他沒問怎么死的。
也沒問是誰干的。
他只說:“把他的靈牌,放進祠堂第三排,左數第七個。”
下人應了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謝魘叫住他。
“把靈牌前頭,放一盞燈。”
“燈?”
“油燈,三根燈芯,點著。”
“是。”
下人走了。
謝魘繼續擦劍。
擦完,他把劍放回鞘里,沒掛腰上,放在桌上。
桌上有個茶杯,茶涼了,杯沿有道水痕,是昨天留的。
他沒喝。
他起身,走到窗邊。
窗外,是玄霄后山。
山上有片竹林,十年前,凌燼常去那兒練劍。他總說,竹子響起來,像有人在笑。
現在竹林還在,只是竹葉黃了,一片沒落。
風一吹,沙沙響。
他聽了會兒,轉身。
走**階。
他沒帶劍。
也沒帶人。
只穿了那件帶補丁的道袍。
他走到第七重天階時,凌燼正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有道疤,舊的,是小時候被劍劃的。現在疤上,纏著幽焰,一跳一跳,像心跳。
他聽見腳步聲。
沒抬頭。
“你來了。”
聲音啞,像砂紙磨過鐵。
謝魘站在三步外。
沒答。
他看著凌燼的背影。魔骨從肩胛刺出,像兩根黑矛。幽焰在骨縫里游走,不燙,不亮,只是動。
“你記得嗎?”凌燼忽然說,“那年你偷了宗主的靈丹,被罰跪在寒潭三天。我半夜**,給你送了件棉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沒穿。”
謝魘沒動。
“你嫌它臟。”凌燼笑了下,沒笑出聲,“說那是下人縫的,有汗味。”
謝魘還是沒動。
“你記得嗎?”凌燼又說,“你問我,為什么總替你擋雷。”
他終于轉過身。
臉是白的,眼是黑的,嘴唇裂了,沒血,但有灰。
“我說,因為你是師兄。”
他抬手,掌心朝上。
一縷幽焰,從他指縫里鉆出來,像蛇。
“你說,道不同。”
他手指一握。
焰滅了。
“現在,輪到你,求我了。”
謝魘喉結動了一下。
沒說話。
他從袖子里,摸出一樣東西。
是半截劍穗。
紅的,舊了,線頭散了,像被咬過。
他沒給凌燼。
他只是捏著,指節發白。
風從天階下吹上來,卷起他袖口的灰。
灰落在地上,像雪。
凌燼盯著那穗子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謝魘以為他不會動了。
然后,凌燼抬腳,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步,就到了謝魘面前。
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血腥,不是焦味,是三年前那夜,血淵底下,他身上沾的泥,和一點沒洗掉的藥香。
謝魘沒退。
他手里的劍穗,掉了。
沒落地。
被幽焰卷住了。
焰不燒,只是纏。
纏住穗子,纏住謝魘的手指,纏住他腕上的舊疤。
那疤,是凌燼十歲那年,用劍尖劃的。說是要記著,別再偷丹藥。
謝魘閉了下眼。
再睜開時,眼眶是紅的,但沒淚。
他開口,聲音輕得像風:
“你當年,為什么替我擋?”
凌燼沒答。
他抬手,五指張開,掌心朝下。
幽焰從他掌心涌出,不是火,是黑霧,是灰,是骨渣,是怨氣凝成的絲。
絲纏住謝魘的劍。
那柄斷劍,靜靜躺在桌上,銹跡斑斑,刃口缺了三處。
劍身,刻著四個字:
“燼魘同命”。
幽焰一碰,劍就裂了。
不是斷,是碎。
像冰,像玻璃,像被風吹散的灰。
銀光炸開,漫天飛舞。
謝魘心口一痛。
不是疼,是空。
像有人把他的肋骨抽走,連著血肉,連著魂。
他沒叫,沒跪,沒倒。
他站著,手還懸在半空,指尖沾著劍穗的灰。
凌燼沒看他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掌心。
碎劍的殘片,浮在幽焰里,像星。
他伸手,捏住一片。
血從指縫滲出來,黑的,混著焰,凝成一柄短刃。
刃長不過三寸,無鋒,無紋,黑得像夜。
他把刃,輕輕放在謝魘掌心。
“拿著。”
謝魘沒接。
他看著那刃。
刃上,有他的影子。
“你當年,為什么替我擋?”他又問了一遍。
凌燼沒答。
他轉身,繼續往上走。
第八重天門,門環還在。
他伸手,沒推。
只是碰了下。
門,開了。
門后,是空的。
沒有守衛,沒有陣法,沒有符文。
只有一張椅子。
椅子上,坐著一個人。
穿白衣,低著頭,頭發白了,背駝了,手里抱著一柄劍。
劍是斷的。
和謝魘的一樣。
那人沒動。
謝魘站在天階上,沒動。
風從門里吹出來,帶著一股陳年藥味。
像十年前,凌燼發燒時,謝魘熬的那碗湯。
凌燼沒進去。
他站在門口,看著那背影。
很久。
久到謝魘的呼吸,都慢了。
然后,凌燼說:
“你替我,看看天。”
說完,他走進門。
門,在他身后,輕輕合上。
謝魘還站在原地。
掌心,那柄短刃,還在。
他低頭,看它。
刃上,有血,有焰,有他的影子。
他沒擦。
他轉身,走下天階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他走到第六重天門時,守門的弟子跪著,頭磕在地上,不敢抬。
“宗主……”那人聲音抖,“您……您要不要……”
謝魘沒聽。
他走過,沒停。
走到第五重,有弟子捧著靈牌,想遞給他。
他沒接。
靈牌掉在地上,啪一聲。
他沒回頭。
走到第三重,有長老攔他,說:“宗主,凌燼已入魔,您若再……”
謝魘停下。
他看了那長老一眼。
沒說話。
長老喉嚨動了動,退了。
走到第二重,天門已經塌了半邊。
碎石堆在路中間,像座小山。
他沒繞。
他踩上去。
腳底的鞋,沾了灰,沾了碎石,沾了血。
他沒撣。
走到第一重,天門還在。
門上,貼著符,寫著“鎮魔”。
符紙是新的,墨是紅的,剛貼上去。
他伸手,撕了。
符紙裂開,灰落了。
他推門。
門沒鎖。
門外,是玄霄山腳。
山腳有條小路,通向后山。
路旁,有間小屋。
屋前,有口井。
井邊,有只陶碗。
碗里,有半碗水。
水里,漂著一片竹葉。
風一吹,葉動。
水晃。
謝魘站在門口,沒進去。
他看著那碗水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蹲下,從懷里摸出那柄短刃。
刃還沾著血。
他沒擦。
他把刃,輕輕放進碗里。
水沒濺。
刃沉了下去。
他站起身。
轉身,走回山門。
山門上,那塊碑還在。
碑文是金漆寫的:
“禍根伏誅”。
字跡還新。
他沒看。
他只是抬手,摸了摸腰間。
斷劍還在。
劍鞘上,那道刻痕,不燙了。
他走**階。
臺階上,有只螞蟻,正拖著半片枯葉。
它爬得慢。
但沒停。
風從山下吹上來,吹過空蕩的天門,吹過碎裂的符紙,吹過那口井,吹過那碗水。
水,靜了。
葉,不動了。
碗,空了。
謝魘走進神殿。
他沒點燈。
他坐在桌邊。
桌上,茶杯還在。
水痕還在。
他伸手,把那半截劍穗,輕輕放在杯沿。
然后,他閉上眼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灰蒙蒙的。
像沒睡醒。
精彩片段
《我失去的全城都跪》火爆上線啦!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,作者“游大老板”的原創精品作,謝魘凌燼主人公,精彩內容選節::血淵歸魂,九幽燃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膝蓋先著地。那地方原本是條溪,現在干了,河床裂成蛛網,底下還冒著青煙。他沒看手,也沒看腳,只盯著前方。玄霄神殿在十里外,白石砌的,屋頂的琉璃瓦還亮著,像沒睡醒的人睜著眼。,骨頭咔咔響,不是關節錯位的那種響,是骨頭自己在往外頂,頂破皮。魔骨從肩胛、脊椎、脛骨里鉆出來,黑得發亮,像燒透的炭。幽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