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門面很小，夾在一家修鞋鋪和一家早點攤之間，招牌上的字已經掉漆了，依稀能看出叫“塵光書店”。
我喜歡逛二手書店，這是我為數不多的幾個不算無聊的愛好之一。舊書有一種獨特的味道，是紙張、油墨和時間混在一起的氣味，像一把鑰匙，能打開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記憶。我推開塵光書店的玻璃門，門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一聲。
店里很窄，兩面墻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書架，中間只留了一條勉強容一人通過的過道。燈光是暖**的，照在泛黃的書脊上有一種老照片的質感。店里沒有別的顧客，老板坐在最里面的柜臺后面，我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我沿著書架慢慢往里走，手指從一排排書脊上滑過去。《百年孤獨》、《圍城》、《挪威的森林》、《月亮與六便士》……每一本都是被人翻過的，書頁邊緣微微起毛，有的還夾著上一個讀者留下的批注，字跡或潦草或娟秀，像是陌生人隔著時空的對話。
我走到第三排書架的時候停下了腳步。
那一排最上層有一本精裝版的《小王子》，深藍色的布面封皮，書脊上燙金的字已經有些斑駁了。我踮起腳尖去夠，手指剛好能碰到書脊的底部，但就是差那么一點，把書往外推而不是往里抽。我努力了幾次，書反而被我推得更靠里了。
“我來吧。”
一只手從我身后伸過來，越過我的頭頂，穩穩地捏住了那本《小王子》的書脊，輕輕一抽就拿了出來。
那只手很好看。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但不突兀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，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舊的機械表，表帶是棕色的皮革，磨得發亮了。
我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，回頭看過去。
他站在過道里，逆著光。暖**的燈光在他身后打了一層薄薄的金邊，把他整個人勾勒成一幅安靜的剪影。他比我高了大半個頭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頭發是黑色的，有一點長，額前的碎發擋住了半邊眉毛。五官很端正，說不上多驚艷，但組合在一起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舒服感。
像春天的風。
這是我腦子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。這個人像春天的風，不冷不熱，不急不緩，吹過來的時候讓人想閉上眼睛深呼吸。
他把《小王子》遞到我面前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：“給你。夾在最外面那本《西方哲學史》后面了，很難找。”
“謝謝。”我接過書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，觸感溫熱干燥。那個觸碰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，但我感覺像是有一顆小小的靜電，從那零點一秒的接觸點開始，沿著我的手指、手腕、手臂一路傳導上去，在心臟的位置輕輕炸開。
我聽到了撲通一聲。
很輕，但很清楚。
是我自己的心跳。
他收回手，靠在書架上，目光掃過我手里那本《小王子》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點，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：“這本書我小時候看過很多遍。后來長大了再看，每次看都能看出不同的東西。”
“比如呢？”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干澀，連忙清了清嗓子。
“小時候覺得小王子很可憐，一個人住在一個那么小的星球上，只有一朵玫瑰花陪著他。”他的聲音不快不慢，帶著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節奏感，“長大后覺得小王子很幸福。他有一朵全宇宙獨一無二的玫瑰花，別人看不出來，但他知道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垂下來看著封面上的插畫——小男孩站在一顆小小的星球上，旁邊是一朵玫瑰，罩著玻璃罩子。他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表情很淡，但眼神很深，深到讓人想往里面看一眼，再看看里面有什么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？”他忽然抬起頭，看我的眼睛。
“沒有。”我搖頭，搖得有點快，“我只是……沒想到有人跟我想的一樣。”
這句話不是客套。我是真的覺得小王子很幸福，不是因為他的星球有多獨特，而是因為有那么一朵花，對他而言是不可替代的。我一直覺得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不是擁有很多東西，而是擁有一樣東西，你明知道它在別人眼里平平無奇，但在你心里它重過整個世界。
我們就這樣站在狹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