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七年的雪來得早了些。

我縮在城墻根下，懷里揣著半個發硬的饅頭。遠處馬蹄聲踏碎了晨曦的薄霧，三匹快馬從城門洞里鉆出來，馬上的人穿著上好的棉袍，腰間掛著魚袋——那是宮里的人。

我往暗處又縮了縮。

他們不是來找我的。至少，在這個清晨還不是。

領頭的太監翻身下馬，抖開一卷黃綾，聲音尖細得像冬天的風鉆進骨頭縫：“陛下有旨——凡京中男子，年十五以上、四十以下，身無殘疾者，三日內至西營應卯。有敢匿避者，族。”

“族”這個字落地的時候，我手里的饅頭涼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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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借命

我叫陳九，沒有字，因為沒人給我取。

娘生我的時候難產沒了，爹在漕運上扛活，一袋子米掉下來砸斷了三根肋骨，拖了半個月，也走了。那年我七歲，隔壁的王嬸把我從草棚子里拽出來，塞給我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。

“九啊，你得活著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在看一只落水的貓。

后來我就活下來了。怎么活的？偷過、撿過、在碼頭扛過比我還重的麻袋、給人寫過信——我認得幾個字，是當年趴在私塾窗外偷學的。先生發現我的時候沒趕我，反而丟給我一本破了一半的《千字文》。

“認字不認命，”他說，“能救你。”

他沒說錯。識字讓我能在官府征糧的時候看懂告示，提前三天跑了；讓我能在藥鋪門口撿到一張錯扔的藥方，拿去賣了兩文錢；也讓我在永安十九年的秋天，看見了那張貼在城門口的皇榜。

皇榜上說，陛下需要一個“借命”的人。

什么叫借命？城東茶館里的說書先生講得唾沫橫飛：陛下龍體欠安，太醫院束手無策，欽天監夜觀天象，說陛下的命數被什么東西——說書先生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，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——“被什么東西借走了。”

底下的人嚇得臉都白了。

“那怎么辦？”

“怎么辦？”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，“找人借回來唄！找個命硬的、八字合的，替陛下擋一劫。這就叫借命。”

我當時坐在角落里，手里捧著一碗不要錢的白水。心里想的是：這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