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藥材一把一把理順、分堆、碼齊。
他從筐子底下摸出一個葉子包的小包，遞給我。
"山上野栗子熟了，我撿了一把，你煮著吃。"
我接過來，葉子包得仔仔細細的，里面十幾顆圓滾滾的野栗子。
栗子殼上還沾著泥。
他采石斛的時候要攀斷崖，兩只手都得抓巖壁，怎么還能騰出手撿栗子。
我沒問，他也不會說。
何母從屋后出來，看見竹筐里的藥材，臉上皺紋都松開了。
"今天采了這么多？不錯不錯。"
她蹲下來幫忙分揀，嘴里算著賬。
"這幾根石斛品相好，藥販子至少給八十。這一把黃精曬干了也能賣個三四十。"
何石生沒吭聲，低著頭一根一根捋草藥的根須。
何母一邊揀一邊嘆氣。
"你這孩子，命就是硬，摔了那么多次還能囫圇著回來。"
"你爹當年要是有你這個運氣，也不至于……"
她沒說完，把話咽回去了。
何石生站起來，拎著竹筐往屋檐下走。
"媽，別說了。"
何母看了我一眼，把一根石斛舉到眼前翻了翻。
"這東西金貴是金貴，就是太難采了，全長在背陰的崖壁上。"
"石生**就是為了采這東西，腳底一滑……"
她搖搖頭，沒再往下講。
我拿著那包野栗子站在院子里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第三章 王桂芬的毒舌
第二天一早，院子外面傳來一陣笑聲。
不是何母的聲音。
我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，何母正在院子里跟人說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不想讓我聽見。
我扶著墻慢慢走到門口。
院子里站著三個女人，打頭的那個穿著一件綠底碎花褂子，胖，嗓門大。
王桂芬。
她正翻著窗臺上晾的草藥，拿起一根石斛在手里搓了搓。
"喲，石生最近可以啊，采了這么多好東西。"
何母賠著笑。
"運氣好，山上今年長得旺。"
王桂芬把石斛扔回窗臺上，拍了拍手。
"運氣好有什么用，光靠采藥能發財啊？"
她身后的兩個女人跟著笑。
王桂芬扭頭看見了門口的我，上下掃了一圈。
"懷得夠大的，肚子尖尖的，八成是個小子。"
我沒接話。
她又說。
"你可得爭氣，生個兒子，好歹對得起石生花的那筆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