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溫床裂痕
二寶出生那天，江城下了連綿一周的梅雨季冷雨。
我站在私立醫院恒溫的走廊里，指尖反復摩挲著產檢手冊光滑的封皮，透過磨砂玻璃，能隱約看見產房里亮起的無影燈。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與淡淡的奶香，那是我曾經以為，世間最安穩美好的味道。
我叫林沛恒，那年三十四歲。在這座二線城市經營著一家中等規模的裝修設計公司，不算大富大貴，但收入穩定，房車俱全。在外人眼里，我是溫和靠譜的老板，是顧家體貼的丈夫，也是兩個乖巧孩子的父親。大女兒五歲，名叫林念希，小兒子剛剛降生，我提前取好了名字，叫林念安。
我一直覺得，人生**不過如此。
妻子蘇晚躺在病床上，臉色蒼白，額前貼著被汗水濡濕的碎發，虛弱卻溫柔。我小心翼翼抱著襁褓里的兒子，小小的嬰兒閉著眼睛，皮膚泛紅，呼吸輕柔，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純棉襁褓，熨帖在我的手臂上。那一刻，我心底脹滿了柔軟的幸福感，只覺得往后余生，平安順遂，便是最好的光景。
“沛恒，辛苦你了。”蘇晚聲音沙啞，輕聲對我說。
我俯身替她掖好被角，指尖輕輕避開她輸液的手背，語氣滿是寵溺：“說什么傻話，你才是最辛苦的。好好休養，家里的事、孩子的事，都有我。”
結婚六年，我始終秉持著包容遷就的態度對待蘇晚。她性格安靜，不愛操心瑣事，我便包攬了家里大部分開銷與家務；她偶爾敏感矯情，我便耐心安撫，從不與她爭執。身邊的朋友總調侃我是妻管嚴，我從不反駁，在我看來，男人疼愛妻子，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。
大女兒念希被我母親帶來醫院，小姑娘穿著白色蕾絲小裙子，怯生生地走到床邊，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襁褓里的弟弟，軟糯地喊：“爸爸，弟弟好小呀。”
我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發，看著眼前妻兒環繞的畫面，心底暗自篤定，只要一家人好好在一起，我哪怕再累再忙，都心甘情愿。
二寶出生后，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，每天準時下班回家。白天忙著公司的設計項目，晚上回家幫忙喂奶、換尿布、哄睡孩子，常常忙到凌晨才能休息。蘇晚產后情緒低落，我特意請了**月嫂照料起居，又給她買了昂貴的產后修復套餐，盡力給她最好的休養條件。
我以為，我的用心付出，能換來一輩子的和睦安穩。
變故發生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周。
那天月嫂請假休息，夜里只有我和蘇晚照看孩子。凌晨兩點，小兒子突然哭鬧不止，我迷迷糊糊起身沖奶粉，開燈的瞬間，余光無意間掃過嬰兒嬌嫩的眉眼。
那一瞬間，一種莫名的違和感突兀地涌上心頭。
我是單眼皮，眼尾平直，蘇晚是內雙，眉眼溫潤。可襁褓里的小兒子，眼尾微微上挑，是清晰的桃花眼，鼻梁高挺，眉眼輪廓深邃，完全沒有一絲我和蘇晚的影子。
我起初只當是自己胡思亂想，新生兒樣貌本就多變，長大些自然會隨父母。我壓下心底的異樣，低頭給孩子沖好奶粉，喂完奶后重新躺下。可黑暗里，那股違和感如同細密的藤蔓，緊緊纏繞著我的心臟，讓我輾轉難眠。
我悄悄轉頭，看向身側熟睡的大女兒。念希今年五歲，眉眼日漸長開。以前旁人總說孩子長得像蘇晚，我也一直深信不疑。可此刻細細端詳，女兒膚色偏冷白，眉眼鋒利，無論是臉型、鼻梁還是唇形，都找不出半點我的特征，甚至連蘇晚的影子都極為淡薄。
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，毫無預兆地鉆進我的腦海，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后頸。
不可能，絕對不可能。
我用力甩了甩頭，強迫自己摒棄荒唐的猜測。蘇晚性格內斂溫柔，平日里安分守己，我們婚后感情平穩，她怎么可能做出出格的事情？一定是我最近熬夜太過疲憊，精神恍惚才會胡思亂想。
可人心就像易碎的薄冰，一旦出現裂痕，便再也無法復原。那一夜，我睜眼到天亮，心底的疑慮如同種子，在黑暗里悄然生根發芽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我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。
我發現蘇晚極少主動提及孩子的長相，每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