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**、坐過飛機、坐過磁懸浮，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趴在裝滿行李的牛車上吐得天昏地暗，右手死死攥著懷里的布包——包里是她在縣城用全部安家費換來的二十斤稻種，和一些雜七雜八的農具。

她盯著遠處灰藍的山脊，腦子里已經開始轉：這里海拔大概四百到六百米，年均溫十六到十八度，年降水量一千三百毫米左右，無霜期兩百六十天上下。典型的**帶季風氣候，水稻種植理論上一年兩熟，但現在這個年代，畝產能有兩三百斤就不錯了，農民連吃飽都是奢望。

大隊長周德茂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，臉上全是溝壑縱橫的皺紋，像是被鋤頭一犁一犁墾出來的。他看見林菡的時候眉頭皺得能夾死**，背著手圍著她轉了兩圈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。

“城里來的女娃子，還是烈屬，咋不留在城里？”他不高興地扭頭瞪了陪同的干部一眼，“分到我們這窮山溝里來干啥？我們大山里都吃不飽，你讓她來吃啥？”

林菡放下布包，看著這位老農民。他的衣服上全是補丁，膝蓋和手肘處磨得幾乎透明，腳上一雙解放鞋破了兩個洞，露出黑瘦的腳趾頭。整個人精瘦精瘦的，像是被生活榨干了最后一點油水，但腰板挺得筆直，眼神硬邦邦的，像是山里的石頭。

“大隊長，”林菡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我不是來給你們添麻煩的。我是來種地的。”

周德茂愣了一瞬，隨即哼了一聲：“種地？你一個城里的女娃子，知道鋤頭怎么拿嗎？”他頓了頓，語氣緩和了些許，大概是想到了她父親的事，“行了行了，先去住下吧。遠山同志也來了，你們城里來的這些年輕人啊，愛折騰，就折騰去吧。”

她被安排在一間土坯房里，和另一個女知青李桂香同住。李桂香比她早來一年，城里姑娘，臉圓圓的，笑起來兩個酒窩，是個熱心腸的人，幫著她一起收拾屋子。安頓好之后，林菡第一件事就是布包里的種子拿出來，一捧一捧地晾在窗臺上。

李桂香湊過來看，滿臉好奇：“這是啥種子？金貴得很，看你一路護著。”

“稻種。”林菡說。

“稻種？”李桂香瞪大了眼睛，“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