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伴著潮濕的梅雨氣息,轟然翻涌而來。
第二章 藍墨舊年
一九八六年,也是這樣綿長潮濕的梅雨季。
那時的林伯還不是如今沉靜寡言的老人,他名叫林硯,二十出頭,眉眼清朗,身形挺拔,指尖干凈,唯有常年擺弄鋼筆留下的淡墨印記,藏著少年獨有的細膩溫柔。他在巷口開了這間小小的修筆鋪,鋪子不足十平米,墻面刷著樸素的白灰,貨架上整齊擺滿嶄新鋼筆與各色墨水,藍黑、純黑、暗紅,玻璃瓶身通透,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光亮。
那個年代,鋼筆是最珍貴的器物。學生用它書寫課業,文人借它描摹心事,戀人將它當作定情信物,一筆一畫,皆是鄭重。每一支鋼筆都被主人妥善珍藏,裹在絨布之中,收在木盒之內,舍不得磕碰分毫。彼時物價低廉,一支普通鋼筆抵得上工人三天工錢,貴重的金尖鋼筆,更是尋常人家不敢觸碰的奢物。
沈婉第一次走進鋪子,也是一個落雨的午后。
她穿著干凈的淺藍布衫,烏黑長發簡單束成低馬尾,發尾微微卷曲,皮膚白皙,眉眼溫婉。雨水打濕她的發梢,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頭,手里緊緊攥著一只黑色皮質筆袋,站在鋪子門口,略帶拘謹地向內張望。雨水順著傘沿滴落,在腳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。
“請問……可以刻字嗎?”她聲音輕柔,像雨絲拂過青草,細膩婉轉。
林硯抬頭,目光撞進她清澈溫潤的眼眸,心跳驟然漏了一拍。他壓下心頭慌亂,輕聲應答:“可以,想刻什么。”
沈婉從筆袋里取出一支嶄新的奶白色銥金鋼筆,筆身光滑通透,質感溫潤。那是她攢了兩個月生活費買下的筆,打算送給即將遠赴北方參軍的心上人。她指尖輕輕摩挲光滑筆桿,眉眼間藏著羞澀與期許:“就刻一個字,婉。”
林硯接過鋼筆,冰涼金屬觸碰指尖。他拿出細小的刻刀,燈光下,刀尖鋒利泛著冷光。他屏息凝神,手腕平穩用力,刀尖緩緩劃過漆面,細碎的粉末輕輕飄落。不過片刻,娟秀小巧的“婉”字便落在筆帽側面,筆畫柔和,棱角利落,藏著細膩的溫柔。
“真好看。”沈婉眉眼彎彎,露出淺淺梨渦,語氣滿是歡喜,“謝謝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