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好意的眼睛，從冰冷的塑料板面上注視著他。
蘇小欣也看見了。她的臉色刷地變白，嘴唇微微張開，但沒有發(fā)出聲音。
李坤明慌忙伸手去按那兩個鍵——不管去哪一層，他只是想離開這部該死的電梯。
就在這時，電梯猛地一震，停住了。
樓層顯示：-6。
負(fù)六。
一個不存在的、深入地下六層的樓層。
然后是“砰”的一聲——不是電梯的機械響動，而是身體砸在金屬上的悶響。
蘇小欣的身體猛地向后倒去，背脊狠狠撞在電梯的鋼壁上。她的雙手在空中抓了一下，什么都沒抓住，然后整個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拍在墻上，動彈不得。她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茫然，然后是伴隨著疼痛和恐懼的清醒。
“它——”她艱難地吐出半個字，卻繼續(xù)被無形的力壓著。
再抬頭看按鈕板，它像被某種力量瞬間激活，密密麻麻布滿了慘白的數(shù)字，從1到12，全部亮著。十二個樓層，十二個白色的方塊，像十二張毫無表情的、俯視他們的臉。
然后，風(fēng)忽然停了。
沉默，像被人挖掉了耳朵的沉默。
在那徹底的、非自然的寂靜中，李坤明清楚了。
有一雙手臂，從他的身后，緩緩地、穩(wěn)穩(wěn)地，圈住了他的腰。
那觸感冰冷、僵硬，隔著衣料傳來一種不屬于活物的涼意——像手術(shù)臺上被****浸泡過的**，像冰柜里存放大久的肉塊，像深井底部終年不見陽光的淤泥。不是蘇小欣的手。蘇小欣就在他面前，背抵著墻板，雙手被無形的力量鎖住，離他不到一米遠(yuǎn)，她不可能——
她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死死地盯著他身后，然后忽然猛烈掙扎起來。
“坤明！后面——！！”
李坤明全身汗毛炸立。腦子里一片混沌，恐懼像冰水從頭澆到腳，但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了反應(yīng)。他猛地轉(zhuǎn)身——
一張臉緊貼著他的后頸。
不能說那是一張“臉”。它擁有模糊的五官輪廓——兩個深陷的黑洞是眼眶，一個不規(guī)整的窟窿是嘴巴，但它沒有皮膚，沒有肌肉，沒有骨骼。它像一團(tuán)潮濕的、正在不斷往下流淌的淤泥，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捏成了一個勉強的人形，緊貼著他。
沒有眼睛，但在那兩個黑洞深處，有一種針尖般的、不可見卻又無處不在的目光，饑渴地、審視地注視著他。
然后它開口了。
聲音不是從那個窟窿里傳出的，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，像整個電梯空間本身在顫動、在低語。
但那聲音，是蘇小欣的。
——“坤明，別松手。”
那是蘇小欣的聲音。溫柔的、低沉沙啞的、帶著某種壓抑的焦急。那語氣像在輕撫他的臉頰。
可蘇小欣就在他面前。她的雙眼圓睜，嘴巴微張，臉色蒼白如紙。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，從那個東西體內(nèi)傳出。她的喉嚨動了動，卻沒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她的聲音被偷走了。
李坤明與她對視了一秒。她眼睛里涌出了恐懼，但其中還有別的東西——一種決絕的、拼死一搏的企圖。她用眼神告訴他：動手。
他懂了。
不是用大腦懂的，而是一種來自骨頭深處的直覺。他與這個女人認(rèn)識不到一天，卻能在她一個眼神里讀出完整的句子：做你該做的事。別管我。
他猛地伸手，掐住了那東西的脖頸。
手指陷了進(jìn)去。觸感濕冷、綿軟，像極度**的泥土，像一把握不住的流沙。他死命地掐，手指幾乎陷進(jìn)了那團(tuán)“肉”里。那東西沒有掙扎，沒有發(fā)出聲音，而是迅速變化——不是掙扎脫逃，而是收縮、萎靡、變重。像一團(tuán)濕透的泥被一雙無形的手不斷攥緊、團(tuán)弄。最后，它竟真的變成了一個沉甸甸的、籃球大小的“球”，還在微微搏動，帶著一種溫?zé)岬摹缀跞缧奶捻嵚桑褚活w被活生生挖出來的、仍在痙攣的心臟。
壓在蘇小欣身上的無形力量驟然消失。她踉蹌著直起身，大口喘息。
李坤明死死攥著那團(tuán)隨時可能重新爆發(fā)的“球”，另一只手狠狠拍向按鈕板上的“4”——他賭這棟樓有**層，不管那是怎樣的四層。然后，他死命拍下緊急停止按鈕。
電梯“咣”地一震，停住了。
頭頂?shù)臒糸W了兩閃，暗了半秒，重新亮起。
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