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
我還活著。

而我的姐姐，正躺在我面前的防腐臺上。

她的臉是完整的——這是不幸中的萬幸。我從師父手里接過這把剪子的時候，他跟我說過一句話：“咱們這行，最怕遇到臉壞了的。臉壞了，家屬最后一點念想就沒了。”

林溪的臉沒壞。

她的身體也沒壞。她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，只是睡得比平時沉一些，臉色比平時白一些，嘴唇比平時紫一些。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，是我去年過生日的時候她送給我的同款，她買了一件紫色一件藍色，紫色的她自己穿，藍色的給我。她說：“咱倆雖然是雙胞胎，但也不用穿得一模一樣，讓人分不清誰是誰。”

她總是這樣。她總是那個把紫色留給自己、把藍色讓給我的人。從小到大，都是她擋在前面，我躲在后面。

現在她躺在這里，一動不動。

我是林鹿。遺體化妝師。從業四年。

今天是我入職這家殯儀館的第一天。

也是我見到我姐姐遺體的第一天。

## 第一章

市殯儀館在東郊，遠離市區的那片荒地上。周圍沒有居民樓，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二十分鐘，打車軟件在這里經常沒信號。從外面看，它像一座灰白色的、沉默的、不太愿意跟人打招呼的建筑，方正，低矮，墻面上沒有任何裝飾，只有大門上方那幾個褪色的字，告訴你這里是干什么的。

沒有人愿意來這里。來這里的人，要么是被迫來的，要么是不得不來的。

林鹿屬于后者。

她站在殯儀館大門口，手里拎著一個帆布包，包里裝著她全部的家當——一把師父送的剪子、一套換洗的工作服、一個保溫杯、一包紙巾、一串鑰匙。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，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，沒有化妝，嘴唇有點干裂。她的臉和林溪一模一樣——同樣的眉眼，同樣的鼻梁，同樣的下巴線條——但氣質完全不同。林溪的眼睛是亮的，笑起來彎彎的，像月牙。林鹿的眼睛是沉的，像一潭水，你看不出深淺，也不知道底下藏著什么。

“林鹿？”

一個聲音從門衛室里傳出來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，臉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