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木桌子搬上了牛車。
銅燭臺，字畫，柜子里的布料，一件不剩。
走之前他回頭掃了我一眼。
"你也趕緊找地方搬。總賴在沈家老宅算怎么回事？傳出去還以為你糾纏不休。"
他走了。
屋里空了大半。
婆母站在堂屋中間，手在空中摸索著，摸到空蕩蕩的桌角，手指收緊，整個人抖了一下。
"都搬走了？"
"嗯。"
"那……那我怎么辦？"
沒人回答她。
族里不管。
兒子走了。
媳婦被休了。
她一個瞎眼老婦人，在這世上連根稻草都抓不住。
我站起來。
走過去，把她的手從桌角上掰下來，攙著她坐到唯一剩下的那條板凳上。
她渾身都在發抖。
"你……你是誰？"
"是我。念卿。"
她身子一僵。
"你還沒走？"
我沒回答。
走到灶前，把鍋里剩的半鍋粥熱了熱，盛了一碗端過去。
"先吃飯。"
"你不是被休了嗎……你怎么還在？"
我把碗塞到她手里。
"餛飩面我會做。明天去街上看看能不能支個攤子。眼看要入冬了，得先把窗戶上的洞補上。"
她端著碗，手抖得粥灑出來一半。
嘴張了幾次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最后只是低頭，把嘴湊到碗邊，一口一口地喝。
粥很燙。
有什么東西滴進碗里，混在粥水中，分不清是湯還是別的。
第六章
餛飩攤支起來的第一天，下了雨。
秋雨不大，可冷得滲骨頭。
我在街尾找了個角落，一塊木板搭在兩個石墩上就是桌子，一口鐵鍋架在泥灶上。十幾只粗碗，一把竹勺。
揉了一上午的面，剁了三斤豬肉做餡。
等到中午，來了一個客人。
是個趕路的貨郎，吃完放下三文錢走了。沒說好吃，也沒說難吃。
后來又來了兩個。
一天下來，掙了十一文。
夠買兩斤粗面和一截蘿卜。
日子是這么一文一文攢起來的。
肚子一天比一天大。
冬天來的時候已經藏不住了。出攤的時候我用最大號的圍裙裹著，彎腰和面的時候肚子頂在案板邊上，硌得生疼。
有人認出我來。
"哎，那不是沈家被休掉的媳婦嗎？肚子怎么大了？"
"被休了還能懷孕？這孩子是誰的？"
"嘖嘖嘖……"
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