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下去了。
那天晚上，阿默等父親收工回來，在飯桌上比劃了很久。母親替他把意思翻譯給父親聽：“阿默說，他要去南方打工，掙錢給阿葉上學。”
父親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，夾著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你一個啞巴，出去能干什么？”父親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，“外面的人可不比家里人，他們不會像我們一樣遷就你。你話都不會說，到了外面被人欺負了怎么辦？被騙了怎么辦？連個電話都不會打回來，我們怎么找你？”
阿默指著心口，又指指自己的眼睛，然后豎起大拇指。他的手勢的意思是——我有心，我有眼睛，我可以的。
父親還要說什么，被母親攔住了。母親看著阿默，看著這個從小就不讓她省心卻又讓她最省心的兒子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后只說了一句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阿默出發的那天，天還沒亮。
他沒有驚動阿葉。阿葉睡在他平時用木板搭起來的那張小床上，懷里抱著阿默用碎布給她縫的一個布娃娃，睡得很沉。她的世界是無聲的，所以聽不到阿默收拾行李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，也聽不到母親在灶房里壓抑的啜泣。
阿默的行李很簡單——幾件換洗的衣服，一雙新布鞋，母親烙的兩張餅，還有一張寫著他名字和地址的紙條。他不會說話，如果迷路了，就只能靠這張紙條向人求助。
他站在阿葉的床邊看了很久。天光還沒有完全亮起來，房間里很暗，他只看得見阿葉的輪廓。那是一個小小的、蜷縮著的輪廓，像一只還沒有學會展翅的小鳥。
阿默伸出粗糙的手掌，輕輕地、輕輕地摸了摸阿葉的頭發。他的手有干農活留下的繭子，粗得像砂紙，但他的動作溫柔得像微風拂過水面。
然后他轉身，走了。
從村口到長途車站，要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。阿默走得很急，天還沒亮透就到了鎮上的車站。長途車是那種破舊的客運大巴，綠色的漆掉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生銹的鐵皮。車上已經坐了不少人，都是去南方討生活的年輕人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，充滿了對遠方未知世界的興奮和期待。
阿默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票，終點站是一個叫中山的地方。他聽說過這個名字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