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，林萬山準時踏進了老宅院門，像上下班一樣規律。

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淺灰色襯衫，肚子微腆，皮鞋擦得锃亮，手里捏著茶廠、倉庫、老宅的三把鑰匙，進門就往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一坐，動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。

“阿默，回來了就好。”林萬山臉上堆著虛偽到刺眼的笑容，聲音洪亮，帶著長輩的威嚴，“**病得重，家里不能沒有主心骨。我是大哥，替弟弟管著家業，天經地義。外人誰也說不出半句不是。”

林默壓著胸腔里翻涌的火氣，盡量保持平靜：“大伯，茶廠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，是林家三代人的根，股份我不能轉。”

“不能轉？”

林萬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收得干干凈凈，臉色沉了下來，聲音陡然變冷，字字戳心：“你懂茶嗎？你摘過一芽兩葉嗎？你炒過一次茶？你管得動廠里那十幾個老工人嗎？外面欠茶農的原料錢，加起來十幾萬，你付得起嗎？”
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壓低聲音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：“我告訴你一句實在話——沒實力的時候，道理全是廢話。你在外面學得伶牙俐齒，會說幾句普通話，懂一點城里人的套路，回了梅州這山里，沒用。”

堂屋角落里，坐著幾個本家的親戚，都是看著林默長大的叔公、嬸婆。此刻他們全都低著頭，默默啜著茶，假裝聽不見，看不見，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。

林默看得透徹。

這就是人性最真實的模樣。大多數人懶于思考，懶于判斷對錯，他們只看誰手里有權，誰口袋里有錢，誰能給他們帶來好處。 大伯現在掌控著茶廠，掌控著生計，他們自然選擇冷眼旁觀，明哲保身，誰也不愿意得罪手握實權的人。

母親在一旁輕輕拉著林默的衣角，手指冰涼發抖，聲音帶著哀求：“阿默，聽**話，別犟了……你大伯答應了，只要簽了字，保證**的治療一刻不停，還答應給我們生活費……我們斗不過他的……”

林默的心猛地一緊。

他瞬間看懂了大伯最陰狠的手段。

他拿捏的，從來不是茶廠，不是股份，而是家人心底最深的恐懼。討好型人格的驅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