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沈渡是在一個星期三的早晨發現裴音消失的。
這個“消失”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聯系不上或者不告而別。裴音消失的方式很具體,具體到像有人拿了***術刀,把她從這個世界的肌體上整整齊齊地切了下來,然后縫合了切口,讓一切看起來完好如初,只是她不存在了。
事情要從那天早上的一條微信說起。
沈渡在實驗室通宵跑數據,早上七點多才回到租住的公寓。他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——沒有新消息,裴音的對話框安安靜靜地躺在第三行的位置,最后一條記錄停留在三天前,她說“晚安”,他說“嗯”。
他盯著那個“嗯”看了兩秒鐘,覺得有點扎眼。三天前他和裴音吵了一架,具體因為什么他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,好像是他說了一句什么話她覺得被冒犯了,又好像是她希望他說某句話而他沒說。那些年輕情侶之間才會吵的、毫無營養但又足以讓人睡不著的架。最后她說晚安,他說嗯,然后就再也沒有然后了。
三天沒有任何聯系,這對于沈渡和裴音來說不算異常。他們從大二開始戀愛,到現在研究生三年級,已經快五年了。五年的時間足夠把一段感情從烈火煮成溫吞水,他們不再每天報備行蹤,不再動不動就說想你,甚至吵架也懶得吵得太認真,因為知道過幾天總會和好的。
但今天早上,沈渡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。就是一種直覺,一種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、細微的、像針尖一樣扎在他后腦勺上的不安。他躺在床上翻了翻裴音的朋友圈,最近一條更新是六天前,一張咖啡店的照片,沒有什么異常。他又翻了翻他們共同的幾個群,裴音在群里也不活躍,最后一次發言是在一個叫“五道口夜宵小分隊”的群里,四天前有人問要不要去吃烤串,她回了一個“不去”。
這些都很正常。裴音本來就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,她的微信常年靜音,消息經常隔幾個小時才回,朋友圈一年發不了十條,在群里更是標準的潛水員。
沈渡把這些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,覺得是自己多心了。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,洗了個澡,**睡覺。
他睡到下午兩點才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