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寫。你知道那不會成為什么了不起的作品，你甚至不覺得它會寫完。但你在寫的時候，心里是亮的。那種亮不是燈光，是從體內往外滲的，是像螢火蟲一樣的亮。那點光很微弱，不夠照亮一整間屋子，但足夠讓那個深夜被窩里的你看到面前幾寸遠的字跡。

然后——

然后**說，理科好找工作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剝核桃，茶幾上攤著一張當天的晚報，頭版頭條是“高校畢業生就業形勢嚴峻”。他把核桃仁遞到你面前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你看你表哥，學文的，在家考了三年***還沒考上。核桃你吃不吃？”

**說，女孩子家學理科穩妥，以后考個好大學，進個大單位，一輩子不用愁。她說這話的時候在廚房洗碗，水龍頭開得很大，嘩嘩的水聲把她的話沖得斷斷續續。你不確定她是不是哭了，因為她說到“以后”的時候聲音忽然低下去，然后迅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她轉過臉的時候，臉上是干的。

班主任說，你理科也不差啊，努努力能上去。說這話的時候他把你叫到辦公室，翻著你忽高忽低的理綜成績單，用紅筆點了點那個滿分一百分、你考了六十七分的物理，說：“你這個孩子不是腦子不夠，就是不細心。把粗心的毛病改了，理綜提個二三十分不成問題。你看這個公式，第三步代錯了一個數，**步全錯。你自己看看，應不應該？”

你應該。你知道你應該。但那不僅僅是粗心。

所有人都跟你說了很多。他們用自己知道的全部信息、全部經驗、全部對“好”的定義，幫你規劃了一條看起來最安全、最穩當、最不可能出錯的路。他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你好。每一個人的話單拎出來都是對的——理科的確更好找工作，表哥的確考了三年沒考上，理綜提個二三十分確實能上一個完全不同的大學。他們沒騙你，他們說的都是事實。只是沒有任何一個人，在那些對話里問過你一句——你喜歡什么？你想選哪個？你長大以后想成為什么樣的人？

沒有。一個都沒有。

你坐在那張靠窗的課桌前，冷風從那條關不嚴的縫里持續不斷地灌進來，把你的手指吹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