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裳，灰蒙天色里像墳頭開出的花。
姜玉婉。
“姐姐別怨我。”那聲音從井口飄下來，軟的，帶哭腔，又帶如釋重負的快意，“你占了嫡女的位置十幾年，夠本了。陸世子本就是我的，嫁妝嘛……姐姐人走了，留那么多銀子做什么？妹妹替你花著，也算全了姐妹一場的情分。”
然后是一只手。白凈的，戴一枚赤金點翠戒面，翡翠的藍在黑暗中幽幽一亮。那只手按在她頭頂——
不是拉她上來。
是把她往下按。
頭沒入死水。她掙扎，抓撓，十道血痕留在井壁上。那只手很穩，穩得像在做一件演練過無數次的事。最后聽見的聲音，是衣袂摩擦聲，姜玉婉走了，連腳步聲都是輕的。
——這就是原主的最后一夜。在黑暗井底，在刺骨死水中，慢慢溺斃。至死攥著半塊玉佩，陸修遠的玉佩，像攥著最后一點不甘。
姜文君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指甲縫全是黑泥，兩根指甲從根部斷裂結痂，手腕勒著紫黑淤痕。她用拇指摁了摁，鈍痛從皮肉深處直竄后腦。
是真的。
她坐起來，靠著床頭，一寸一寸地審視這間屋。墻紙泛黃卷邊，露出灰撲撲的墻皮。案幾上的宣德爐是假的，底款歪斜，拙劣仿件。銅鏡暗得照不出人，幾處銅綠斑駁像長了皮癬。黃花梨立柜是真的，漆面開裂，合頁生銹，庫房里隨便拖出來的舊物，擦都沒擦就擺上了。
這就是承恩侯府嫡女的待遇，明面上什么都有，實際上什么都是次的、舊的、殘的、湊合的。就像她這個人——名分上是嫡長女，關起門來什么也不是。
翠兒端了粥來，粥是陳米熬的，米粒發散出舊糧的苦味。一碟冷糕硬得能砸死狗，筷子敲上去篤篤作響。
姜文君面不改色地喝了粥，把冷糕擱到一邊。
“小姐，您就不問問？”翠兒紅著眼眶，“廚房從前好歹還燉個蛋羹，如今分明是看人下菜碟——”
“問什么？問了便能吃上熱糕了？”姜文君面色平靜地擦了嘴角，“不問。記著就是了。”
記著和忍著是兩回事。忍是咀嚼委屈咽出內傷，記是把賬碼清楚，不傷情不傷己，只待來日。
她下床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雨絲掃在臉上，冰涼，**，是真切的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