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寒枝
隆冬臘月，京城下了三日大雪，朱雀長街上的積雪足有半尺深，踩上去咯吱作響，像是誰在暗中嚼著人骨。
蘇錦書被人牙子用一根麻繩拴著腕子，拖進裴府側門時，險些被門檻絆倒。她身上只一件單薄得透風的粗布襖子，凍得唇色發紫，露出的腳踝上還有幾道結痂的鎖鏈勒痕，橫七豎八，像丑陋的蜈蚣。
"大人，這是藥王谷最后一批貨了。"人牙子點頭哈腰，對著管家諂笑，"這丫頭雖然瘦，但底子極好，是谷里養了十五年的成品藥人。您府上不是要尋個懂藥理的丫鬟么？她識得百草，血還能解百毒，值這個價。"
管家皺著眉，嫌惡地擺擺手："瘦成一把骨頭，看著晦氣。柴房還缺個燒火的，領去那邊吧。"
"慢著。"
一道聲音從回廊深處傳來，不高，卻像雪地里忽然橫出一把刀，冷得割人。
蘇錦書瑟縮著抬頭。
廊下立著個男人，披著玄色大氅，里頭是緋色官服，玉帶束腰，襯得肩寬腰窄。他剛下朝歸來，眉宇間還凝著朝堂上的霜雪，一雙眼睛黑沉沉的，看人時沒什么溫度。
是當朝首輔，裴寂。
人牙子腿一軟，跪了下去："裴、裴大人……"
裴寂沒看他，目光落在蘇錦書露出的半截手腕上。那上面**密布，青紫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若隱若現，像被摧殘過的花莖。
"藥人？"他走近兩步，居高凌下地審視她。
蘇錦書下意識往后躲，卻被他捏住了下巴。他的手指冰涼，帶著墨香和一股極淡的苦藥味，力道不重，卻讓她動彈不得。
"會寫字么？"他問。
蘇錦書搖頭，聲音細若蚊吶："……回大人，不會。"
"留下。"裴寂松開她，解下大氅隨手扔給管家，"書房缺個侍墨的，教她。"
管家愕然："大人，這丫頭來歷不明，又是藥人出身，萬一……"
"我自有分寸。"
裴寂轉身進了內院，玄色袍角掃過雪地，留下一串孤絕的腳印。
當夜，蘇錦書被安置在書房隔間的暖閣里。炭盆燒得極旺，松枝在火中噼啪作響，烘得滿室如春。她裹著新送來的棉絮被褥，卻還是在發抖——不是冷的，是怕的。
她生于藥王谷，長于藥王谷，自記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