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元二十三年秋，冷宮。
那杯毒酒下肚的時候，蕭玉衡覺得五臟六腑都燒起來了。
她蜷在冰冷的石板地上，視線開始模糊。
殿門開了，有人走進來。
繡著金鳳的裙擺停在她眼前，然后是趙明軒的龍紋靴。
蕭玉衡費力地抬起頭，看見沈清辭依在皇帝懷里，正拿著帕子擦眼角。
“姐姐這是何苦呢？”
沈清辭聲音軟得能掐出水。
“有什么想不開的，非要走這條路……”
趙明軒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地上的她，眼神像看一件礙事的舊物。
蕭玉衡想笑，喉嚨里卻涌上一口血。
她想起來了，三個月前的中秋宴，就是沈清辭袖子里那包花生粉，讓她當眾窒息出丑，從此帝心漸遠。
后來那些事，欽天監的奏報、巫蠱人偶、江南的案子，一樁樁一件件，都是這位好妹妹的手筆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沈清辭還在哭：“陛下，臣妾心里難受……”
趙明軒終于開口，聲音冷淡：“傳太醫吧，別讓她死在這兒，晦氣。”
蕭玉衡閉上眼睛。
再睜眼時，耳邊是絲竹聲。
蕭玉衡猛地吸了口氣，空氣順暢地涌入肺里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十指纖纖，指甲染著鳳仙花汁，不是冷宮里那副枯槁模樣。
“娘娘？”
旁邊有人輕聲喚她。
蕭玉衡轉頭，看見蘇云袖那張年輕的臉。
她的貼身宮女，前世為了護她被活活打死在慎刑司。
“云袖……”
蕭玉衡聲音發顫。
“娘娘是不是累了？”
蘇云袖湊近些。
“宴席才過半，要不奴婢去跟陛下說一聲，您先回宮歇著？”
蕭玉衡定了定神，抬眼掃視四周。
中秋宮宴，乾清宮前殿。
滿殿燈火通明，妃嬪命婦們衣香鬢影，趙明軒坐在上首龍椅上，正聽沈清辭彈琴。
琴聲潺潺，沈清辭一身月白宮裝，側臉溫婉，袖口垂下一條香囊穗子，淺綠色的，繡著纏枝蓮。
蕭玉衡記得那個香囊。
前世她窒息倒地時，香囊掉出來，里面撒出的不是香料，是磨得極細的花生粉。
她花生過敏，沾一點就喘不上氣。
這事兒宮里知道的人不多，沈清辭是其中一個。
“本宮沒事。”
蕭玉衡端起酒杯，指尖穩得很。
“就是有點悶，你陪本宮出去透透氣。”
主仆二人起身離席，經過沈清辭案前時，蕭玉衡腳步頓了頓。
沈清辭抬起頭，沖她柔柔一笑：“皇后娘娘這是要去哪兒？臣妾正想敬您一杯呢。”
“沈妃有心了。”
蕭玉衡也笑。
“本宮出去走走，一會兒就回來。這酒留著，待會兒再喝。”
她走出殿門，夜風一吹，腦子清醒了大半。
重生。
她回到了三個月前，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。
蘇云袖跟在她身后，小聲問：“娘娘，您臉色不太好，要不要傳太醫？”
“不用。”
蕭玉衡站在廊下，看著遠處宮燈。
“云袖，你信不信人有前世今生？”
蘇云袖愣了愣：“娘娘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
“你就說信不信。”
“奴婢……信。”
蘇云袖老實說。
“我娘說過，人這輩子受的苦，都是上輩子欠的債。這輩子還清了，下輩子就能過好日子。”
蕭玉衡笑了：“那要是上輩子被人害死了，這輩子該怎么辦？”
蘇云袖嚇了一跳：“娘娘！”
“逗你的。”
蕭玉衡轉過身，眼神卻冷了下來。
“不過有件事，你得替本宮辦。”
她湊近蘇云袖耳邊，低聲說了幾句。
蘇云袖眼睛越瞪越大：“娘娘，這……沈妃她真敢？”
“她敢。”
蕭玉衡說。
“所以咱們得讓她現原形。”
回到宴席時，沈清辭已經彈完琴，正坐在趙明軒下首，給他剝葡萄。
趙明軒含笑看著她，那眼神蕭玉衡太熟悉了——前世她曾以為那是獨屬于自己的溫柔。
“皇后回來了？”
趙明軒抬眼看向她。
“方才去哪兒了？”
“臣妾有些頭暈，出去吹了吹風。”
蕭玉衡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“沈妃妹妹琴彈得真好，本宮在殿外都聽見了。”
沈清辭抿嘴一笑：“娘娘過獎了。臣妾這點微末技藝，哪比得上娘娘當年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，那可是名動京城的。”
這話聽著是捧，實則戳心窩子。
蕭玉衡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