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歸來
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，周遠航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，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河村。
熟悉的是那條三步寬的青石板路，是路盡頭若隱若現的屋脊輪廓，是他記憶里揮之不去的土墻和瓦片。陌生的是路邊堆滿的垃圾，是墻上刺眼的"拆"字，是空氣中彌漫的塵土和混凝土味道。
他的行李只有一個軍綠色挎包，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爺爺留下的那本手札。
“小伙子，走路看著點。”
一輛黑色轎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腿。他沒躲，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車尾——騰達地產的標志。
周遠航收回視線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村里的路他還是熟的。拐過兩個彎，穿過一片荒廢的菜地，就能看到老宅了。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，是爺爺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，也是他最后要去的地方。
然而，還沒等他走出二十米，就被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人攔住了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保安上下打量他，目光在他那件沾滿木屑的迷彩服上停留了兩秒，“這里要拆遷了，外人不許進。”
周遠航站定，看著他：“我是這個村的。”
“就你？”保安嗤笑一聲，“你知道這地方值多少錢嗎？三千萬！誰家有這么多錢的不是開大奔回來的，你穿成這樣跟我說是這村的？”
“我爺爺是周木根。”
“周木根？沒聽過。”保安擺擺手，“走走走，再不走我叫人了。”
周遠航沒動。
他看了一眼保安身后那塊被圈起來的空地，那是曾經的曬谷場，現在堆滿了建筑材料和集裝箱。工地的圍擋上印著精美的效果圖——高樓、商場、假山流水，唯獨沒有那些老房子。
“我的家在那里。”他指著遠處那片灰色的瓦頂，“我要回去。”
“回去？”保安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，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？那是要拆的！你要是硬闖，我可就報警了。”
遠處傳來幾聲狗叫。保安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行了，別給自己找麻煩。你要是真想回去，等正式拆遷完了再說——不過估計也沒什么好回去的。”
周遠航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么都沒用。身上這件穿了七年的迷彩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