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洛陽鬼事
垂拱四年，七月十五。
洛陽城南修文坊的一座小院里，慘叫聲把整條巷子都驚醒了。
打更的老趙頭是第一個沖進院子里的。他舉著燈籠推開半掩的房門，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蜷在墻角，渾身抖得像篩糠，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著床榻方向。
床上躺著一個男人。面朝下，一動不動。
老趙頭壯著膽子走過去，伸手翻了翻那人的肩膀。然后他看見了死者的臉——那張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種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表情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哭，五官錯了位。死者的右手緊緊攥著自己胸口的衣襟，指節發白。被發現時，他的身體還帶著微溫，顯然剛死不足半個時辰。
老趙頭往地上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床前地面上印著一個血紅色的手印。那手印有六根手指，每一根都比正常人長出一截，像是某種枯瘦老人的手。手印正中心的掌紋里，趴著一只銅綠色的甲蟲。那甲蟲只有拇指大小，背上刻著密密的梵文符咒，六條細腿已經僵硬了。
老趙頭當場嚇得跌坐在地上。
死者是國子監太學博士周鶴齡，年五十八歲。他的妻子——也就是蜷在墻角的那位老婦人——受刺激過度，從那以后再沒能說出完整的話。
消息傳到大理寺時，狄仁杰正在簽押房里翻一宗半年前的舊卷宗。
垂拱元年，修文坊張宅，太學助教張伯安暴斃，現場出現了一個相同的血手印，掌紋里也有一模一樣的銅綠甲蟲。以及更早兩年前的另一起——城南崇業坊，太史局司辰崔仲平獨居的院落里，一模一樣的六指血手印，一模一樣的銅甲蟲。
連著三樁，死者雖不全是太常寺的，但他們都在**的一份名單里。這份名單記錄了陛下上一回整飭官學時，那批經手田產清退的學官名單。
他放下卷宗，叫來了貼身護衛長李元芳。
“元芳，你去城南走一趟，幫本官問兩個人：第一，太史局的錄事參軍裴光庭，問他當年調去太史局之前是不是在國子監當過差。第二，尚工局的少監裴壽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他在去年卷入另一樁案時，曾供述裴小婉一個閨中密友名叫薛蘅，你查一查薛蘅現在是不是就嫁在修文坊附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