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衡把手伸進倉庫門縫時，我按下了盤點槍的恢復出廠。
屏幕藍了一下。
他臉上的笑停住。
“溫照，別鬧。”
我把盤點槍從充電座上拔下來，退后半步，手指按在冷凍通道的手動閘上。
“不是鬧。”
我說：“從現在起，后倉庫存只認實物，不認男主光環。”
門外一片死靜。
三十分鐘前，我還在商超后倉的地墊上醒來。
腦袋磕在一箱臨期麥片旁，鼻腔里全是紙箱潮味和冷庫漏出來的白霧。
廣播壞了，吊燈一閃一閃。
收貨口外面停著一輛撞歪的配送車，車頭壓著雨棚，擋住半邊卷簾門。
我胸牌上寫著：溫照，后倉主管。
這個名字我昨晚才在一本末日文里看過。
原書里，溫照是商超后倉***。
末日**天，男主陸衡帶隊進商超，說要借糧救孩子。
溫照把庫存表給他。
第七天，陸衡在幸存者群里說她故意藏冷凍肉，不顧老人孩子死活。
第九天，冷凍通道被撬開，倉庫被搶空。
第十天，溫照被寫成囤糧反派，死在屋頂菜園旁。
讀到這里時，我還罵作者不會寫倉儲。
真實商超的后倉不是金山。
每個批號、溫區、保質期、損耗，都有位置。
凍肉不是從門里拿出來就能吃。
水、鹽、燃料和人手，比一箱泡面更早決定誰能撐過下一周。
可現在，陸衡站在我面前。
他穿著黑色沖鋒衣，身后跟著五個人。
隊里有抱著小孩的女人，有拎撬棍的高個男人，還有一個一直舉手機拍攝的短發姑娘。
他看我的眼神很熟。
像書里那句原文。
陸衡總能在最亂的時候找到最該被打開的門。
他開口，也和原書一字不差。
“溫照，我們不白拿。先借三天糧，等外面秩序恢復，我帶你一起走。”
我低頭看盤點槍。
在他靠近充電座的一瞬，灰色屏幕自己亮了。
正常界面只有三個欄目。
實物庫存。
損耗登記。
移庫記錄。
可剛才多出一行淺金色小字。
劇情緩存：冷凍三號門后，D-17架，下層，真空牛腱十二箱。
我在這家店干過五年后倉。
D-17架三個月前就被改成了營養液和育苗盤暫存區。
那些牛腱是舊系統里的歷史庫存，早在半年前做過報損。
陸衡所謂每次都能預判物資，不是領導力。
是他偷讀了盤點槍隱藏庫存欄。
我伸手按下恢復出廠。
恢復出廠只清權限和同步賬號，不清離線底賬。
真庫存得重新掃碼。
假緩存會被擦掉。
陸衡看見屏幕轉圈，眼神冷了一點。
“你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我抬手，把冷凍通道的手動閘拉到底。
厚重閘門落下，金屬聲在后倉里滾了一圈。
“灰霧**天。全城停電六小時，冷凍間備用電只夠撐到明天早上。你現在借糧，就是讓我替你把冷庫提前報廢。”
高個男人往前一步。
“你一個人守這么多東西，有意思嗎？”
我把盤點槍舉起來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從現在起，所有物資公開重掃。換糧，拿水、藥、燃料、勞力來換。抱孩子、帶老人、受傷，優先登記，但不等于可以不記賬。”
陸衡身后抱孩子的女人急了。
“孩子真餓了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孩子嘴唇干，眼皮發紅，手里還攥著空酸奶盒。
我從左側貨架取下一袋葡萄糖粉和兩包壓縮餅干，放到門檻外。
“急救份額，不算借糧。你拿孩子***或者姓名登記，三天后有人核驗。要是沒騙我，這筆我認。”
女人愣住。
我從抽屜里找出一張舊退貨單，撕成登記條。
“孩子叫什么？”
她抱緊孩子，先看陸衡。
陸衡沒說話。
她嘴唇動了兩次，才報出名字。
韓一一。
我寫下名字、領取時間和物資批號，把條子從遞貨窗遞給她。
“條子收好。三天內如果有人說你是陸衡帶來的，拿這個找我。”
她低頭看那張紙，眼圈紅了一點。
這不是善心。
這是我給交換規則釘下的第一顆釘。
陸衡伸手要接.
我用盤點槍掃了一下外包裝。
滴的一聲。
屏幕顯示：急救出庫，待實名。
我把東西直接遞給那個女人。
“別經他的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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