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萬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你最近……還好嗎？”，手指懸在鍵盤上方，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，沒回。。就是覺得沒必要了。，打開系統面板。。消息還在99+，一堆人排隊問什么時候補貨。我把閑魚狀態改成了”已售罄”，沒再管。，積分已經漲到了三百八。，這是我發現的新規則。每賣出一件產品，獲得與震驚值等額的積分。三套充電器充電寶套裝，賣給三個不同的人，每個買家收**之前就已經貢獻了積分。。夠買一點東西了。，手指在列表上滑動。微型信號增強器（入門級） 八十積分 超級快充適配器（入門級） 一百五十積分（已擁有） 永不磨損螺絲刀（入門級） 二百積分 ……。。：碳納米管涂層加自修復合金，硬度是金剛石的三倍，擰十萬次刀口如新。
我盯著這行描述看了很久。
三年。我在那張操作臺前蹲了三年，每天八百顆螺絲，一把螺絲刀換了一把又一把。國產的螺絲刀，擰一周就鈍了，刀口卷得像麻花。進口的螺絲刀，貴的兩百多一把，也就撐兩個月。
如果有一把永遠不會鈍的螺絲刀……
不。不是為了繼續擰螺絲。
是為了告別。
我點擊兌換。積分從三百八變成了八十。
圖紙在我腦子里展開的剎那，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制造材料：高碳鋼基體（廢料堆獲取）、碳納米管涂層原料（系統提供納米級沉積工藝）。
預計制造時間：三個晚上。
預計成品參數：硬度達到金剛石三倍，自修復合金可在刀口受損后二十四小時內自動愈合，理論使用壽命：無限。
無限。
這兩個字讓我想起那把螺絲刀。三年來，**復一日地握著它，硌出老繭，磨裂皮膚，滴出血珠。
現在，我要做一把新的螺絲刀。
用它畫一個句號。
第一個晚上，我在廢料堆里找到了一段高碳鋼條，大概三十厘米長，是某次報廢模具上截下來的。
我用廠里的砂輪機把鋼條打磨成螺絲刀的形狀。這個步驟沒有系統輔助，純靠手工。但三年的擰螺絲經驗不是白給的，我對螺絲刀的每一道弧度都了然于胸。握柄的角度，刀頭的錐度，重心分布在哪里最省力，我閉著眼都能做出來。
砂輪機的火花濺到手上，燙出一串小紅點。我沒停。
第二個晚上，我開始打磨刀口。系統給出了精確的參數：刀**度要控制在**零點一度以內，超過了就會打滑，小了就容易崩口。
我蹲在出租屋的桌子前面，手里捏著一把銼刀，一點一點修。沒有藍光輔助，這個步驟必須純手動。系統說，碳納米管涂層只能在基體完成精加工之后才能沉積，沉積前的準備工作必須靠我自己。
銼刀刮過鋼面的聲音很刺耳，沙沙沙的，像是金屬在慘叫。
李大壯半夜醒來上廁所，迷迷糊糊看到我桌子前面有燈光，披著被子走過來。
“默哥，你干嘛呢？這都幾點了……”
我頭也沒抬：“做點小東西。”
他湊過來看了一眼。桌上擺著一把還沒完工的螺絲刀，黑色的刀身，粗糙的握柄，看著跟普通工具沒什么區別。
“哦。”李大壯撓了撓頭，“那你早點睡啊。”
他轉身回去，倒頭就睡，呼嚕聲三秒鐘之后準時響起。
我笑了笑，繼續銼。
第三個晚上，系統開始沉積碳納米管涂層。
這個過程我無法用眼睛看到。系統在我視野里投射出一層藍色的覆蓋膜，指示我將螺絲刀固定在特定位置，然后我用一種看起來像是刮膩子的手法，在刀身上面反復刮拭。
從外面看很傻，像是在做手工課作業。但我知道那不是膩子。
系統在刀身表面沉積的，是一層厚度僅有幾納米的碳納米管陣列。這種材料的硬度超過金剛石三倍，而且具備自修復能力。
沉積過程持續了六個小時。凌晨四點，系統提示音響起：
永不磨損螺絲刀（入門級）制造完成。
硬度：金剛石×3。
自修復能力：24小時愈合周期。
理論使用壽命：無限。
附帶效果：使用時可減少百分之五十的手部疲勞。
我把螺絲刀拿在手里。黑色的刀身，磨砂的握柄，沒有任何標志。但握在手里，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。
我用它在一堆廢板上擰了十顆螺絲。每一顆都精準到位，刀口沒有任何痕跡。二十顆。三十顆。
我把螺絲刀平放在手心，看了很久。
三年。從這把螺絲刀開始，用這把螺絲刀結束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顯示兩個字：二舅。
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，接通電話，打開免提。
“小默啊。”**國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，**是電視機嘈雜的噪聲，“我跟**聊了兩句，聽說你還在電子廠呢？”
“嗯。”我把螺絲刀握在手里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握柄。
“不是二舅說你，你都二十三了，打螺絲能打出什么名堂？你表弟張大偉現在稅后都六千五了，還在縣城，消費低。你說你在那大城市，一個月三千八，房租一交還剩多少？”
我平靜地說：“二舅，我準備辭職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然后**國笑了，是那種大人聽到孩子說夢話時才會發出的笑。
“辭職？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？小默啊，不是二舅打擊你，你一個大專文憑，除了打螺絲還能干什……”
“我做了一點小東西，”我打斷他，“賣了幾千塊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什么東西能賣幾千？不會是騙人的吧？”
“螺絲刀。”我看著手中那把黑色的刀身，“一把螺絲刀。”
**國在電話那頭嗤笑了一聲。那種笑聲我太熟悉了。
“一把螺絲刀？你二舅我雖然不懂你們那些，但一把螺絲刀能值幾個錢？五金店十塊錢三把。小默，不是我說你，你別是被人忽悠了，搞什么**……”
“二舅。”我的聲音依然平靜，“這把螺絲刀，擰十萬次不會磨。”
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。
然后**國”哈”地笑了一聲，像是聽到了*****。
“十萬次？你當二舅三歲小孩啊？德國進口的也就七八千次，**那個什么什么牌子的，號稱一萬次，廣告打得震天響。你跟我說十萬次？”
“嗯。”我說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被人騙了？買了什么假貨？”
“我自己做的。”
**國又笑了，這次笑得更大聲，笑聲透過揚聲器在出租屋里回蕩。我知道他旁邊肯定有人，他在笑給他們看，證明自己的觀點是對的。
“小默啊，”他止住笑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，“二舅不是不信你。但你知道十萬次是什么概念嗎？你一天擰八百顆螺絲，要連續擰四個月才能達到。什么螺絲刀能撐四個月不鈍？”
“二舅，”我沒有爭辯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，“過年回家我帶給你試試。”
**國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平靜。他大概期待我氣急敗壞地跟他吵，期待我語無倫次地辯解，那樣他就可以更得意地教訓我。
但我沒有。
我只是說了一句”過年帶給你試試”，像是邀請他品嘗一道新菜。
“……行。”**國咳嗽了兩聲，“那你帶回來，二舅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過小默啊，二舅還是勸你一句，踏踏實實找份工作，別整那些有的沒的。一把螺絲刀賣幾千塊，說出去誰信？”
“二舅，”我說，“到時候你擰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掛斷電話。
我把手機放到桌上，拿起那把永不磨損螺絲刀，在燈光下端詳。
黑色的刀身反射著冷光。握在手里，像是一塊冰，又像是溫熱的。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進廠的第一天。人事部發了工裝，**領我到工位3-7，扔給我一把螺絲刀和一盒零件。
“擰吧。一天八百顆，完不成扣工資。”
那把螺絲刀用了三天就鈍了。刀口起毛，擰的時候打滑，我手心里全是水泡。
那時候沒人告訴我，有一天我會做出一把永遠不需要換的螺絲刀。
我把螺絲刀放進工具包，拉好拉鏈。
窗外，江海的天又開始亮了。天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，落在桌上那兩件產品上。
充電寶。充電器。螺絲刀。
三件東西，都是黑的，都是丑的，都是從廢料堆里刨出來的。
但它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腳印。
我躺在床上，閉上眼睛。腦子里系統的面板還在亮著，但我已經沒力氣去看了。
二舅在電話里說的每一句話，我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十塊錢三把。
過年回家帶給你試試。
他到時候會是什么表情？
我不知道。但我很想看看。
我翻了個身，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