剝得更厲害了，空調外機銹成了鐵紅色，電線像蜘蛛網似的從樓頂拉到對面。
我把車停在巷口，步行進去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，右手邊出現一家面館。
招牌上"趙記手工面"幾個字褪得只剩輪廓，但門口的蒸汽倒是熱騰騰的。
我推門進去。
"來碗——"
話沒說完，灶臺后面的老趙抬起頭，盯著我看了三秒。
"小夏？！"
老趙五十多歲，圍裙上全是面粉和辣油的混合物。
他丟下笊籬繞出灶臺，上下打量我。
"你小子……胖了啊。"
他拍了拍我肩膀，手勁挺大，"不對，不是胖了，是壯了。穿得也體面了，西裝啊？"
"隨便穿的。"
我在角落坐下，"還是老樣子，寬面，多辣。"
老趙轉身下面，一邊抻面一邊回頭看我："四年了，你跑哪去了？也不回來看看。"
"忙。"
"忙什么？還在送外賣？"
"不送了。"
"干啥了？"
"做點小生意。"
老趙哼了一聲，把面甩進鍋里，濺起一片白氣。
"小生意穿什么西裝，少糊弄我。"
面端上來，紅油汪著一層，蔥花和蒜末浮在上面。
我挑起一筷子，味道沒變。
"趙叔，錢德厚最近什么情況？"
老趙的表情變了。
他往門口瞟了一眼，壓低聲音——
"別提那老東西。"
他用圍裙擦手，坐到我對面，"去年開始就不對勁了。聽說欠了賭債，三十多萬。六套房子租出去的錢根本不夠填窟窿，就到處訛人。"
"訛什么人？"
"訛以前的租客啊。就你走了之后那幾個，小李、老方、還有樓上那對小夫妻，全被他打過電話，說什么東西沒還、墻壁弄臟了、家具被刮花了，張口就要幾萬塊。"
"有人給了？"
"小李給了一萬五。你知道小李那人，老實，怕事。錢德厚讓他侄子錢磊上門堵了兩次，嚇得直接轉了賬。"
我放下筷子，拿起紙巾擦嘴。
"老方呢？"
"老方在電話里罵了他一頓。后來錢磊去老方店里砸了個花盆，老方報了警，沒下文。"
我點了點頭。
門口有腳步聲。
老趙的眼神突然繃緊了。
我沒回頭，但從面館玻璃門的反光里看到了——兩個人影拐進巷子，朝這邊走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