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他用名字喊過任何人。
他叫人回答問題的方式是：“第12號，起來。第5號，上來板書。第38號，你的作業重寫。”

我們班54個人，學號按入學成績排的，從來沒變過。
1號到10號是他的掌中寶。11號到30號是“還行”。31號到50號是“要努力”。
51號到54號——他基本不提。
偶爾提了，也只說“后面那幾個”。

我就是54號。
最后一次聽他喊“54號”，是高一下學期。
那節課他**，全班沒人舉手，他的目光掃過整間教室，最后落在最后一排，說：“54號，你來。”
我站起來，答錯了。
他嘆了口氣，說“坐下吧”。
后來連號碼都懶得叫了。

火箭班有末尾淘汰，每次大考理科班最后兩名降到平行班。
但我爸來找過他。
我爸從工地上請了假，穿著那件洗不干凈的舊工裝，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兩節課。
他沒有進去打斷，就是站在門邊，等周培遠上完課、開完會、打完電話。
站到腿麻了就在走廊上來回走兩步，然后又回來站著。
周培遠后來給年級主任打了個電話，說“再給一次機會”。

我當時以為他心軟了。
后來我想明白了：他懶得改班級花名冊。
54個人變成53個人，要重新排學號，成績表要重做，座位要重調。
留著我也沒什么影響，反正不影響他的清北率。

那天晚上，我路過教師宿舍樓，聽見周培遠和另一個老師在陽臺上說話。
“那個陳秦，你還留著？倒數第一兩年半了，你不嫌丟人？”
周培遠沉默了幾秒。
“**來找過我。站了兩節課，一句話沒說。走的時候，在走廊里彎了一下腰。”
“彎腰？”
“不是鞠躬。是腰疼，直不起來。他是在工地上傷的。”
另一個老師沒再說話。
周培遠說：“留著就留著吧。又不占名額。”

我站在樓下，攥緊了拳頭。
他留我，不是因為心軟，是因為同情我爸。
比恨更讓我難受的，是這種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
4

家長會在周六下午兩點。
我媽特意換了那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。
那是她過年才舍得穿的衣服，平時都掛衣柜里，外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