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這么真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整棟宅邸陷入死寂,只剩走廊盡頭的壁燈漏出微弱的光。,反手輕輕帶上房門。幾乎是同時,那道陰冷的氣息便跟了進來,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,靜靜地倚在房間角落的陰影里,那半透明的身影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,灰色的眼眸宛如深邃的湖泊,直直地落在許知身上,沉靜得猶如一池靜水。“我跟著你”,不是信口胡謅。,這世間,他是唯一能被許知看見的存在,他又怎會輕易放手?,與陰影里的視線相對,眉眼間仿佛背負著千斤重擔,那是連日積攢的疲憊,聲音輕得如同羽毛落地:“你要一直呆在這里?”,薄唇輕啟,語氣冷冽得如同寒冬的冰霜,又篤定得如同鋼鐵般堅硬:“是。”,作為游蕩百年的孤魂,這座古堡就如同他的領地,他可以隨意來去,無人能**他的腳步。,眼前的少年,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交集。:“不會打擾你。”,少了幾分平日里的陰鷙,多了些妥協。,心頭仿佛被千萬只螞蟻啃噬,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。,有著一模一樣的面容,可那眼神、那語氣,卻全然是陌生的模樣。他記得所有的愛,對方卻只剩下茫然與淡漠。可即便如此,能這樣近距離地待著,他也無法狠下心來驅趕。“隨便你。”
許知輕輕開口,聲音如同風中的殘燭,不再多言,轉身走到床邊。
他脫下外衫,換上柔軟的睡袍,淺金色的長發如同瀑布一般松散地垂在肩頭,襯得他的眉眼愈發柔和。連日來尋找密鑰的焦慮、對現實世界的思念、與他相見卻不能相認的煎熬,如同潮水一般,一點點地壓垮了他的神經。
他躺下身,拉過薄被蓋到胸口,只留一盞昏黃的小燈,暖光柔柔地灑在床榻上。
即便閉著眼,許知也能清晰感覺到,那道來自陰影的目光,始終落在自己身上,片刻沒有移開。
沒有壓迫,沒有惡意,只有一種沉寂的注視。許知不再緊繃神經,倦意如潮水般席卷而來,很快便陷入了沉睡。
這一次,他做了一場無比綿長、無比真實的夢。
夢里是專屬于他和謝何的小天地,沒有權貴紛爭、時空阻隔、生死離別。
*
傍晚的陽光溫柔灑進客廳,謝何剛從外面回來,褪去一身清冷,眼底只剩化不開的溫柔。
他輕手輕腳走到沙發邊,看著蜷在上面看書的許知,腳步放得極輕,卻還是在即將靠近的瞬間,被許知察覺。
許知抬眼,眼底漾著甜甜的笑意,伸手就朝他張開雙臂:“何何,你回來啦。”
謝何順勢彎腰,將他穩穩抱進懷里,力道溫柔又篤定,像是抱著稀世珍寶,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,用獨特的梔子香,將許知整個人包裹。
“等很久了?”
他低聲開口,嗓音低沉繾綣,指尖輕輕拂過許知的發絲,動作寵溺到極致。
許知把頭埋在他頸窩,貪婪地嗅著屬于他的味道,輕輕搖頭:“沒多久,一直等你。”
兩人就這么相擁著坐在沙發上,沒有多余的話語,卻滿是安穩。
謝何伸手拿過毯子,細心地蓋在兩人身上,指尖時不時輕輕摩挲著許知的手腕,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愛意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,我給你做。”
謝何柔聲問道,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,一刻也不愿移開。
許知仰頭,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眼,看著他眼里滿滿的自己,嘴角笑意更濃:“想吃你做的掛面。”
“好。”
謝何低頭,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,虔誠又珍視,“都聽你的。”
那段時光里,謝何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他。
在他熬夜看書時,默默端來溫熱的牛奶,也會在深夜抱著他,輕聲說著情話,承諾一輩子都守在他身邊。
他們是彼此的救贖,是刻進骨血的羈絆。
沒有爭吵,沒有隔閡,從年少到相伴,眼里從來只有對方。謝何的占有欲從來都帶著疼惜,他的靠近從來都帶著溫柔,把許知寵成了最幸福的人。
夢里。
謝何緊緊抱著他,額頭相抵,呼吸交纏,語氣無比認真:“知知,這輩子,下輩子,我都只愛你,永遠不會離開你。”
許知眼眶微熱,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,把臉埋進他懷里,聲音軟糯、堅定:“我也是,何何,我只愛你。”
許知能清晰感受到謝何懷里的溫度,聽見他沉穩的心跳,指尖甚至能描摹出他眼尾那顆淺褐色淚痣的輪廓。一切都是真的,呼吸是溫熱的,擁抱是踏實的,連窗臺上那盆玫瑰花散發的清香,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。
*
可夢的邊界終究脆弱。
當他仰起臉,想親吻謝何的唇角時,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忽然開始變冷。
懷里的人沒有消失,卻漸漸變得透明。
許知驚慌地抬頭,看見謝何依舊望著他,眼神溫柔如初,可那張熟悉的面容正一點點淡去,像被水洗去的墨跡,連帶著溫度、氣息、重量,都在從他的世界里一步步消失。
“何何!!!”
他聽見自己聲音發顫,伸手想抓住什么,卻只握住了一捧冰涼的空氣。
最后殘留的,是謝何眼底那抹未說完的眷戀,和他唇邊依然溫柔的弧度,宛如他每次離開家前,回頭望向許知的那一幕。
“謝何!別走——”
許知猛地從夢中驚醒,身子劇烈顫抖,額頭上的冷汗浸濕了發絲,眼眶通紅,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,打濕了**枕巾。
他大口喘著氣,胸口劇烈起伏,夢里的溫暖與現實的冰冷狠狠沖撞,那種從指尖流失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,刺痛又空虛。
一切都只是夢。
那個滿眼是他、深愛他的謝何,還在現實世界里沉睡著,不會像夢里那樣抱著他,溫柔地喊他知知,給他做熱氣騰騰的面。
許知蜷縮在被子里,肩膀不住地發抖,他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發出哽咽聲,任由淚水肆意流淌。
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意,如今都成了戳心的念想。
他沉浸在極致的悲傷里,絲毫沒有察覺,角落的陰影早已動了。
謝何不知何時,從陰影里緩步走到了床邊,半透明的身影佇立在榻前,淺灰色的眼眸緊緊鎖著床上因為崩潰而落淚的少年。
他看到了許知的夢,那些畫面太陌生。
黃昏的光、相擁的溫度、指尖相觸、耳邊輕聲細語,不再只是模糊的夢境,反倒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窗,真切地落在謝何的感知里。
他看見“自己”用一種他從沒想過的溫柔,抱著這個少年,替他蓋好被子,吻他的額頭,說著一生一世的承諾。
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詭異。
謝何愣在原地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。
他從沒見過那樣的“自己”。
百年以來,他早已習慣了冰冷、空寂和冷眼旁觀,情感對他而言是奢侈,溫暖更是陌生,更別說這般直白又滾燙的愛意。
那到底是誰?
夢里的人長著跟他一樣的臉,做的卻是他絕不會做的事,神情也是他從未有過的模樣。
而床上熟睡的少年,在夢里依賴著那個“他”,信任他、深愛他,仿佛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緊接著,夢境碎了。
許知猛地驚醒,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,蜷縮著身子不停發抖,在心里一遍遍地喊著那個名字。
謝何。
他的名字。
那份痛苦真實又尖銳,像一把鈍刀,猝不及防地扎進謝何早已空了百年的胸口。
一種陌生又沉悶的酸澀,在他冰冷虛無的魂體里慢慢散開。隨之而來的,是更讓他無措的茫然。
他不明白。
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少年,在今天之前,兩人毫無交集。
少年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?夢里那個和他長得一樣、性格卻完全不同的人,到底是誰?而少年此刻崩潰的悲傷,又為什么會讓他這顆早已死寂的心,泛起不該有的波動?
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。
冰涼的手指抬起,停在半空中,靠近少年**的眼角。
他想擦去那些滾燙的眼淚,想按住他發抖的肩膀,想問一句:你在哭什么?夢里的他為什么會那樣?
可手指終究沒有落下去。
他就那樣定在原地,像月光下一尊凝固的影子。
百年的獨處讓他懂得保持距離,陌生的情緒更讓他心生警惕。最后他只是沉默地看著,把少年所有的脆弱、依戀和心碎,一字不落地看進眼里。
月光緩緩移動,將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。
亮處,依舊是冰冷的漠然。
暗處,卻藏著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的、細微的波瀾。
許知漸漸止住了眼淚,望著漆黑的房間,以為這場心碎沒人看見。
他不知道,床榻旁的陰影里,這個剛與他“初見”的謝何,正因為一個離奇的夢,內心掀起了百年以來第一場無聲的風浪。
那些溫暖的畫面與此刻冰冷的現實交織,在謝何沉寂的靈魂里,埋下了一顆滿是疑惑的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