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塊巨大的土疙瘩，土塊在空中解體，散了他一頭一臉。
林奶奶說的對，應該先換衣服的。
第三下。這一次他沒有瞄著土使勁，而是瞄著鋤頭的刃**度，腦子里回憶著教科書上的力學原理。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態，像個高爾夫球手那樣瞄準，然后揮動——
鋤頭成功翻起了一小塊土。
但同時，他的小白鞋深深地陷進了剛翻開的泥里。他抬腳想***，“啵”的一聲，鞋出來了，鞋底留在了泥里。
林小野舉著那只只剩鞋面的小白鞋，表情像一個突然被告知方案要重寫、甲方又要改需求、而且今天是周五下午五點半的程序員。
遠處傳來笑聲。
張大爺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田埂上，穿著老式中山裝，頭頂草帽，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，手里扛著鋤頭——但那鋤頭鋤刃锃亮，顯然很久沒下過地了，功能更接近于“大爺行走江湖的道具”。
他蹲在那兒，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。
“小野啊，你擱這挖寶呢？”
“張大爺好！我那是在……精細化耕作，對土壤傷害小。”林小野臉紅得像剛從蒸籠里撈出來的螃蟹。
張大爺笑得更厲害了，整個人從田埂上往下出溜。
笑聲引來了隔壁地里的林奶奶。
林奶奶扛著鋤頭走過來，看見蹲在地上用不銹鋼勺子刨土的林小野——沒錯，他在鋤頭失敗后，靈機一動跑回廚房拿了勺子，戴上辦公室帶回來的一次性手套，蹲在地里一勺一勺地挖，動作虔誠得像在考古現場刷化石。
林奶奶愣了兩秒。
確認了，這個孫子腦子確實被驢踢過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走過去，一把奪過那把不銹鋼勺子，當著林小野的面，往他臉上鏟了一大塊濕泥。
“給——我——用——鋤——頭！”
每一個字都是重音。
林小野頂著滿臉泥，默默拿起了鋤頭。
林奶奶轉身離開前丟下一句話：“今天翻不完這塊地，別想吃飯！”
林小野用了一個上午，終于把那塊地翻完了。
不是他變厲害了，是他的底線變低了。一開始他追求“完美翻土”，每一下都要深度均勻、土塊細碎；到后來他的標準降為“翻過來的那面朝下就行”；到最后，他的標準是“鋤頭下去，土能動就行”。
翻完最后一壟時，他直接扔了鋤頭，四仰八叉地躺在田埂上，大口大口喘氣，活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。
太陽曬在臉上，很暖和。微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。遠處有蟬在叫，近處有青蛙在跳——不對，那只青蛙跳到他臉上了。
林小野沒有力氣趕它，任由青蛙在他的額頭上安詳地蹲了一會兒，然后自己跳走了。
他閉著眼睛，忽然覺得，這種感覺好像也不錯。
雖然渾身酸痛，衣服上的泥已經結成了殼，手指上磨出了水泡，頭發里大概藏著一個生態系統，但……躺在地頭曬太陽這件事，是真的舒服。
都市里的午休時間，他都在工位上趴著睡，脖子落枕是常態，偶爾還會被領導拍肩叫醒：“小野，數據跑完了嗎？”
這里沒有領導。沒有KPI。沒有甲方。
只有太陽、泥土、青蛙——還有一大群雞。
林小野睜開眼睛，發現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支隊伍。
領頭是一只金**的大公雞，雞冠鮮紅如火焰，眼神銳利如鷹隼，昂首挺胸，威風凜凜，氣場像極了他那個每次提需求都面無表情的甲方領導——挑剔、冷漠、高高在上。
它身后跟著七八只母雞、三只白鴨，一字排開，像一支微型的軍隊。
林小野坐起來，干巴巴地笑了笑：“嗨，***~”
大公雞歪頭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“你誰啊你。”
然后它低頭，精準地啄開了他手邊那袋剛拆封的種子袋。
“哎哎哎這個不能吃——啊！”
大公雞翅膀一撲棱，直接跳上了林小野的腦袋。那爪子抓著頭發的感覺，比他當年那個總是揪他頭發的組長還疼。公雞在他頭頂站穩了，像一個國王**，母雞們立刻沖上來，把種子袋啄得千瘡百孔。
兩只白鴨更機靈，直接叼著種子袋就跑，一前一后像抬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