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餿飯
三年來，我吃的每一頓飯都是餿的。
起初是隔夜的。后來是隔兩夜的。再后來，廚房的婆子們發現餿飯送進柴房也不會有人追究，便干脆把潲水桶里的東西倒進碗里，上面蓋一層半生不熟的米飯，給我端過來。
我吃。不吃會**。而我不想死。
今天的餿飯上面多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口濃痰。黏稠的，黃的，還冒著熱氣。我蹲在柴堆邊上，端著碗，抬頭看向站在門口的人。
小姑裴錦玉。鎮北侯府的嫡出二小姐，穿著今年新裁的銀紅小襖，袖口滾了一圈白兔毛。她倚在門框上，嘴角翹著，身后的丫鬟捂著嘴在笑。
“嫂子，今天的飯可新鮮了——王婆子特地給你加的料，補身子。”
我看著碗里那口濃痰。三年前第一次被送餿飯的時候，我摔了碗。那天晚上，婆母罰我跪在柴房外面的雪地里，跪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早上我的膝蓋凍成了紫黑色，裴錦玉路過的時候，在我面前停下，低頭看著我笑了一下。
“嫂子，你不吃餿飯，那就餓著唄。”
從那以后，我再也沒有摔過碗。
我把碗放在膝蓋上，手指捏著筷子，夾起一箸沒有沾到痰的米飯，塞進嘴里。餿味沖進鼻腔，胃里翻涌了一下，被我壓下去。
裴錦玉看了一會兒，大約是覺得無趣了，轉身要走。
“錦玉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頭。
“你哥哥——埋在哪里。”
我說得很慢。三年不說話，舌頭發硬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里摳出來的。
裴錦玉的笑臉驟然僵住。她的眼神變了——從嘲諷變成了厭惡，又從厭惡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。說不清是心虛還是怨恨。她盯了我好幾秒，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：“你不配問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丫鬟們呼啦啦地跟上去。柴房的門被重重摔上，鐵鎖掛上了，咔嚓一聲。
昏暗重新涌上來。柴房里沒有窗，只有門縫里漏進來一道灰白的光。我把碗放在地上，嘴里那口餿飯再也咽不下去，偏頭吐在角落里。
然后我爬回自己睡覺的那個角落——靠墻的一堆干草，上面鋪著一床破褥子，褥子上有****的黃漬，是滲進去洗不掉的東西。手伸進草堆最深處，摸到了一塊松動的磚。
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