蛛絲馬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隊伍在一個山坳里扎了營。"這兒？"衙役抹了一把汗，環顧四周，"大人，這也太荒了點。""就這兒。"趙武官沒回頭，直接下令，"背崖，面灘，易守難攻。動作快點，天黑前要扎好。"，壓低聲音："趙大人，再往前五里有個鎮子……""不行。"趙武官打斷他，"今天必須進山，不然追不上進度。"，但沒人敢多嘴，開始忙活起來。，看著外面。"喲，這地方。"王玄機閉著眼，后腦勺靠在木柵欄上，"第三天就進山路，看來上面是真急。""你走過這條路？"王涑問。"走過。"王玄機淡淡道，"從朔州到建康，走了三回。一回是押送，兩回是行軍。沒一回進山這么早的。"，目光投向東邊的山坡。，黃昏的光線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，斑斑駁駁。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，沒看到什么異常。"你看什么呢？"王玄機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。"那邊的樹林。"王涑道，"太安靜了。""樹林不就是安靜的？"
"不是。"王涑搖搖頭，"該有動靜的地方沒動靜，反常。"
王玄機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又閉上了眼。
大約過了一刻鐘，東邊樹林里突然飛出一群鳥。
鳥群從樹梢上撲棱棱地躥起來，嘰嘰喳喳地叫著，往西邊飛去。飛得急，飛得亂，像被什么東西嚇著了。
王涑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"怎么了？"王玄機睜開眼。
"鳥。"王涑指著東邊，"一群鳥突然驚飛了。"
"被嚇著了？"王玄機漫不經心，"林子里有野獸，正常。"
"黃昏時分，猛禽已經歸巢，不太可能捕獵。"王涑道，"那很大可能是有東西闖入了它們的領地。"
王玄機的眼神稍微凝重了一些："你是說，有人？"
"方圓幾里沒有人煙，除了我們這支隊伍，不應該有其他人。"王涑道
"那問題就來了"。
王涑點了點頭。
兩人都沉默了，目光投向東邊的山坡。
王涑觀察得更加仔細了。
東邊山坡上的蟲鳴聲，比其他方向少得多。西邊、南邊都有蛐蛐在叫，此起彼伏的，唯獨東邊安安靜靜。
"你聽。"王涑壓低聲音。
"聽什么？"
"蟲鳴聲。"王涑道，"西邊、南邊都有蛐蛐在叫，唯獨東邊安安靜靜。"
王玄機側耳聽了片刻，臉色變了。
"蟲子不叫，要么是溫度驟降，要么是地面有震動。"王涑道，"有人走動，就會產生震動。"
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王涑的后脊猛地攀援而上。
他再也呆不住了，抬頭喊道："衙役大哥，我要解手。"
衙役正在磨刀，不耐煩地抬起頭："又去？半個時辰前不是剛去過？"
"肚子不舒服。"王涑道，"大概是中午那干糧有問題。"
衙役罵罵咧咧地站起來，但還是給他開了門，手里一直搭著刀柄："快點，別耍花樣。"
"不敢。"王涑慢慢走向山坡旁邊。
王玄機看著他走出去，若有所思。
山坡上的草長到膝蓋高，大部分直挺挺地立著，被晚風吹得微微搖晃。但有幾處草叢是倒伏的，不是隨風倒的那種彎，是從根部折斷、往一個方向壓下去的。
而且倒伏的方向，是從上往下。
王涑蹲下來，仔細觀察。
"怎么了？"衙役在不遠處喊。
"看看有沒有野菜。"王涑隨口應付，眼睛卻盯著草叢，"肚子餓，想找點吃的。"
衙役嗤笑："你當這是野炊呢？回來！"
王涑沒理他，繼續觀察。
草叢倒伏的面積不小，至少有兩三處。他仔細看了看倒伏的形狀，有的寬，有的窄，寬的像是整個人趴下去壓出來的，窄的像是蹲下來踩過的。
這說明那些人在山坡上待了不短的時間，不是路過，是在蹲守。
三個細節，單獨拆開來看，樣樣都能牽強歸為巧合，勉強糊弄過去。
三件反常的異象層層疊疊湊在一處，便再無半點僥幸可言。
東邊的山坡上，一定藏著人。
"走！"衙役走過來，推了他一把，"別磨磨蹭蹭的。"
王涑被推得踉蹌了一下，順從地走回囚車。
看守的衙役重新鎖上了囚車的門，嘀咕了一句："事兒真多。"
王涑坐回囚車里，視線沉沉落向對面的王玄機。
王玄機一直盯著他，眼神里帶著詢問。
王涑點了點頭，只有一個字："有人。"
王玄機的眼睛刷地睜開了。
"多少？"
"草叢倒伏的面積不小，至少三五處。而且鳥群是一整群驚飛，不是一兩只，動靜不小。"王涑壓低聲音，"我猜，至少八九個人，可能更多。"
王玄機的拳頭攥得更緊了。
"蹲守？"
"是的。他們在等天黑。"王涑道，""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凝重。
"我去跟趙武官說。"王玄機低聲道。
王涑："好，我們一起"
王玄機朝看守的衙役喊了一聲："我要見趙武官，有急事。"
衙役愣了一下："見趙大人？你能有什么急事？"
"人命關天的事。"王玄機冷冷道，"你敢不通報？出了事，你擔得起？"
衙役被他說得猶豫了，最終還是去通報了。
片刻后，趙武官走了過來，臉色不好看。顯然連日趕路，他也累得夠嗆。
"什么事？"趙武官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。
王玄機看了王涑一眼，王涑會意，開口道："趙武官，東邊山坡有埋伏。"
趙武官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"埋伏？誰會埋伏你們兩個死囚？"
"有人要我們死。"王涑道，"而且要死在半路上。"
趙武官的眼神變了，下意識地往東邊看了一眼，又轉回來，盯著王涑："你怎么知道？"
"鳥群驚飛，蟲鳴寂滅，草叢有倒伏的痕跡。"王涑把觀察到的細節說了一遍，"三個細節湊在一起，結論只有一個，有人在等天黑動手。"
趙武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趙武官："你們說的確實很有道理，寧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無，李武官！"
李武官快步走過來："趙大人？"
"傳令。"趙武官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，"所有人不卸甲，刀不離手。把囚車推到山崖邊上，背靠懸崖，只留正面一個方向防守。兩個衙役看守囚犯，其余人全部戒備。火堆滅掉，不要光，只要刀。"
衙役們面面相覷，有人小聲嘀咕："趙大人，這……"
"有問題？"趙武官瞪了他一眼。
"沒、沒有。"衙役連忙搖頭，開始傳達命令。
火堆被踩滅，風燈被取下，整個營地陷入黑暗。只有月亮從云層里鉆出來，灑下清冷的光。
王涑坐在囚車里，聽著衙役們壓低聲音的咒罵和刀鞘碰撞的聲響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但手指沒有抖。
王玄機靠在木柵欄上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"你救了我們一次。"
王涑搖頭："還沒開始。"
"如果今晚他們不動呢？"王玄機問。
"那說明他們發現了我們發現了，會改計劃。"王涑道，"或者他們只是想等我們放松警惕。"
王玄機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話，只是把手搭在了刀柄上。
夜色從東邊的山坡上漫下來，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。
遠處，一只貓頭鷹叫了兩聲。
然后什么聲音都沒有了。
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他知道，今晚注定不會平靜。
而那些藏在山坡上的人，到底是誰？為什么要截殺兩個小小的死囚？
"喂。"王玄機突然開口。
"嗯？"
"如果今晚能活下來，到了建康，你有什么打算？"
王涑想了想："翻案。"
"怎么翻？"
"不知道。"王涑道，"但我知道，我是被冤枉的。"
王玄機沉默了一下："我也被冤枉的。"
"我知道。"王涑道。
"你知道什么？"
"你的情緒。"王涑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"我能感覺到。"
王玄機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眼神復雜。
"什么意思？"
"以后再解釋。"王涑道，"現在先活過今晚。"
王玄機看了他一眼，最終點了點頭，重新閉上了眼睛。
但他的手，一直搭在刀柄上，沒有松開。
夜深了。
王涑依舊沒有睡，他靠在囚車的木柵欄上，盯著東邊的山坡。月光灑在山坡上，照亮了那些雜亂的樹影，像是一只只伸出來的鬼手。
他門在等。
等那些人動手。
這只貓和老鼠的游戲，今晚就會結束。
要么貓死，要么鼠亡。
沒有第三種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