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到了明末連個品級都撈不著了。：畫畫的、修兵器的、皇親國戚——那幫親戚又分兩路，一路是后妃娘家的人，一路是公主生下的子孫——還有勛貴的崽子、太監的侄子侄兒、花錢買爵位的暴發戶，以及各色雜七雜八的閑人。，可又互相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；再加上明朝整一套武官都是老子傳兒子，到后期錦衣衛的堂官和鎮撫司的差事又歸兵部推舉，錦衣衛不知不覺就成了考文化和進司法門路的必經站，慢慢變成朝臣、權貴甚至商賈子弟往臉上貼金的去處。、錦衣衛也罷，人越塞越多，吃空餉的閑人堆成了山。：百戶多得像野狗，千戶滿地亂竄！，管的事跟頭上掛的銜兒也對不上號，早沒了它本該有的那點用處。（錦衣衛：1382年到1661年，專管盯著官員百姓；東廠：1420年到1661年，也盯著官員百姓還盯著錦衣衛；西廠：1477年到1511年，連東廠也得看著；內行廠：1506年到1511年，上上下下全盯死。），全靠老輩人留下的底子——**駱思恭、曾祖駱安都執掌過錦衣衛的大權——才混上了錦衣衛百戶的位子，兩年前又頂著左都督、太子太傅的頭銜接手了錦衣衛的爛攤子。，哪還有當年那副硬骨頭？再也不是那個給江山社稷豁出命去的衙門了，倒成了他跟那幫權貴摟錢的家伙。，早就肥得往外淌油。，他卻裝窮耍賴什么招都使盡了，最后只肯掏六十八兩銀子??！“來人！把門砸開！”
朱**把腦子里的雜念甩開，沖著身后那幫人吼了一嗓子。
那些還愣著的人聽見這話先是一呆，緊接著像是被什么東西點著了似的，渾身的血忽然滾燙起來，那股沖勁兒直往頭頂頂。
眨眼間刀就出了鞘，人像潮水一樣朝府門撲過去。
砰的一聲悶響，駱府那兩扇大門直挺挺地倒了進去。
“哪個吃了熊心豹子——！”
雨水混著血味在青磚地上漫開，三百副甲胄碰撞的悶響碾碎了宅院原有的寂靜。
洛府下人和當值的錦衣衛還沒摸到刀柄，就被潮水般涌進來的兵士掀翻在地，膝蓋砸進泥水里，濺起渾濁的污水。
朱**踏過門檻，目光掃過飛檐翹角下掛著的紅綢燈籠，那些布料被雨打得濕軟，垂頭喪氣地滴著水珠。
他嘴角往下沉了沉，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的鐵渣：“這宅子里但凡沾了貴重二字的，一根線頭都別漏——全部充軍餉?！?br>他頓了頓，側過臉，“王承恩，鋪紙磨墨?！?br>王承恩應了一聲，袖口匆忙擦過案幾上的水漬，毛筆尖剛觸到紙面，朱**又補了一句：“新樂侯，你跟咱走一趟。”
話音剛落，屋檐下一只灰斑雀撲棱棱沖進雨幕，翅尖甩出的水珠打在窗紙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前廳里那排紫檀木架子上的玉璧和銀器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油潤的光，兵士們只愣了一瞬，隨即像餓狼撲食般涌過去，靴子踩過散落的茶盞碎片，咔吧作響。
朱**提著劍往后院方向走，新樂侯劉文炳緊隨其后，身后十余人的腳步聲被雨聲吞了一半。
沿途遇到的仆役和佩刀護衛，有的僵在原地不敢動，手指扣在刀柄上卻拔不出來；有個滿臉橫肉的家丁吼叫著沖上來，劉文炳側身一斬，那人喉頭噴出的血柱瞬間被雨水沖淡，沿著石板縫蜿蜒成細線。
整個府邸像炸了鍋的蟻穴，慘叫聲、器物碎裂聲、甲片摩擦聲攪成一團，又被瓢潑大雨裹著往下壓，最后只剩下沉悶的嗡響。
王國興和李若珪剛從正陽門撤下來，身上的斗篷還在往下淌水，血跡順著袖口滴成斷續的紅點。
他倆跑過兩條街才知道，皇上和新樂侯帶了人直闖洛府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誰都沒說話，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當他們的靴子踩進洛府大門時，眼前的場景讓兩人同時釘在了原地。
雨簾中，那個提著劍的身影正站在院子 ** ，肩上披著的明黃氅衣濕了大半。
王國興使勁揉了揉眼睛，轉過頭時聲音發飄：“成甫，我是不是看花了？”
李若珪瞇著眼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不好說……瞧著像?！?br>“老王，咱倆莫不是在做夢？”
這話要是讓外人聽見，準覺得荒唐。
可他們在這錦衣衛衙門里熬了幾年，親眼看著駱養性怎么把律法當廢紙踩，怎么把百姓的骨血榨成銀兩塞進自己口袋。
他們遞過折子，跪過宮門，換來的只有皇帝的斥責和同僚的白眼。
如今愿意跟著他倆還念著“大明”
二字的，攏共不滿二十人。
就在兩人愣神的工夫，后院傳來一陣拖拽聲。
劉文炳抓著駱養性的衣領，像拖一條死狗似的把他扯過門檻。
駱養性平日里涂得油光水滑的發髻散了，幾縷濕發貼在臉上，袍子上沾著酒漬和胭脂印子——方才還在暖閣里摟著歌姬聽曲兒，轉眼就被拽進了雨地。
他看到滿院狼藉，看到架子上空空蕩蕩，看到自己的家丁像捆豬一樣被按在地上，臉色從紅潤變成慘白，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。
“帶走?！?br>朱**連眼皮都沒抬。
兩個膀大腰圓的兵士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駱養性的胳膊。
他雙腿蹬了幾下，靴底在濕磚上打滑，發出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**。
原本還處在震驚中的錦衣衛這時才反應過來，唰地拔出 ** ，刀鋒在雨幕中閃著冷光，迅速圍攏過來。
鐵器的嗡鳴聲在院墻間來回彈射，空氣里的雨腥味突然變得尖銳。
王承恩后背的汗浸透了里衣，他攥緊長刀**一步，擋在朱**身前，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：“你們……你們瘋了？想弒君不成？”
雨越下越急，打在瓦片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個被淋濕的身影上，刀尖對著刀尖，中間只隔著一層雨水和一層呼吸。
劉文炳手腕翻轉，刀鋒劃破雨幕，腳步平移間已與另外三人形成合圍之勢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個錦衣衛指揮使身上，眼底沉淀著說不清的暗流。
駱養性此刻終于嗅出了今日這場局的味道。
他索性卸下了所有偽裝，雙臂猛地一振，左右兩名甲士被震得踉蹌后退。
他昂起頭顱，任由雨水順著脖頸滑入衣領，嘴角扯出一抹帶刺的笑。
“皇上，微臣現在才明白——您踏進這扇門，可不是沖著抄家來的。
您要殺雞儆猴，對嗎？可您不覺得這刀舉得太晚了些？”
朱**聞言，眼睫低垂了一瞬。
“哦？”
他唇邊的弧度驟然消失。
那兩個字墜入風雨里，像兩塊冰砸進滾燙的油鍋，冷意順著每個人的脊椎往上爬。
又仿佛是幾道悶雷壓在院墻上方，久久不肯散去，震得在場眾人后頸發麻。
皇帝……
他什么時候變得這般凌厲？
還有他剛才指揮抄家的那些動作手勢，為何瞧著如此眼熟？
“自然是！”
駱養性重重頷首，眼底翻涌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皇上，錦衣衛名義上是大明的爪牙，可若您下令讓他們砍微臣的腦袋，他們斷然不會動刀。
同理，若微臣下令讓他們取您的性命，他們也同樣不敢?！?br>“但微臣還是得提醒您一句——京畿已經爛透了，您何必再折騰？”
“這院子里的東西，是新樂侯的人從哪兒搬來的，最好原封不動送回哪兒。
至于這些錦衣衛的弟兄，皇上還是別攔著他們，擋了人家的前程。”
這話說得多么狂妄！
又多么戳心！
戳心得讓人牙根發*！
王國興氣得渾身發抖，手指幾乎戳到駱養性的鼻尖，唾沫星子混著雨水噴濺而出！
李若珪腰間鋼刀已然出鞘三寸，殺氣從牙縫里滲出來，恨不得當場將那人剁成肉泥！
劉文炳臉色鐵青，右臂高高揚起——
三百甲士同時抽刀！
隨后趕到的錦衣衛們嘩啦啦涌入院中，即便看見了那個身穿龍袍的身影，他們也沒有半分遲疑。
這些人連同府中的家丁、那些早已**的同僚，全部聚到了駱養性身后。
兩撥人馬隔雨對峙，空氣中彌漫著鐵銹與泥土的腥味。
然而，朱**卻笑了……
***
“這么說來，咱平時待你還是太客氣了?！?br>“新樂侯！”
“?。?！臣在！”
劉文炳愣了一瞬，下一剎那整個人已如繃緊的弓弦彈射而出！
這一切發生得太快——兩方人馬都還沉浸在震驚中，未能及時反應。
等他們回過神來，劉文炳已欺至駱養性面前。
砰！
一聲悶響，駱養性被劉文炳一腳蹬飛，接連撞翻了好幾個錦衣衛后，重重砸在青磚地上。
整個洛府陷入死寂。
朱**抬手擦了擦額角的雨水，緩緩吐出一口白氣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“你方才說的話，確實有幾分道理。
咱不能擋了兄弟們的富貴路，所以……”
雨滴砸在青石板上，濺起細碎的水花，混著血水往低洼處淌。
那道身影倒下去的時候，周圍幾十雙眼睛全都瞪圓了——脖子上的口子翻著白邊，熱氣騰騰的血正往外涌，很快被雨水沖淡。
那個曾經縮在龍椅上發抖的人，此刻正握著還在滴水的刀柄。
沒人敢動。
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，仿佛稍微大點聲，那柄刀就會轉向自己。
最先跪下的是幾個老錦衣衛，膝蓋砸在積水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像是什么東西斷裂了。
緊接著，院子里黑壓壓跪倒一片，甲葉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，卻沒人敢開口。
朱**把刀往地上一插，刀刃入磚三寸，立得筆直。
“各位兄弟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穿透了雨幕，“咱今天來，就是要抄了這***的家，拿銀子充軍餉?！?br>雨水順著他下巴往下淌，混著臉上的血跡，在衣襟上暈開暗紅色的痕跡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臉，掌心全是黏膩的溫熱。
“你們進錦衣衛，為的是養家糊口，咱懂。
跟著駱養性混，是因為**發不出餉銀，咱也懂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低垂的腦袋，“可你們想過沒有，京城要是破了，闖賊進城，駱養性會不會把你們賣了換命？”
有人抬起頭，嘴唇哆嗦著，又低下頭去。
“大明現在是窮，是亂，可大明的底子在哪兒？”
朱**的聲音突然拔高，“你們是錦衣衛，比老百姓更清楚，銀子都進了誰的口袋！”
門口站著的兩個人突然對視一眼。
王國興攥緊了拳頭，李若珪的眼眶泛了紅。
“在那些**手里！”
聲音不大，卻像是把什么東西捅破了。
院子里的人開始抬頭，有人咬著牙，有人攥著刀柄的手指關節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