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文房四寶，一個銅爐，外加一個上了三道鎖的鐵柜子——里面裝著歷次勘測報告的原件。
辦公室的地板是青石板鋪的，中間有一塊顏色比其他石板略深，踩上去總有微微的回聲。師父說過那是下面有空的夾層，但我從沒在意過。勘測師不需要知道地基的結構，只需要知道怎么從時間里拽出終局。
我每天早上卯時起床，辰時到衙門，燒一爐沉香，泡一壺粗茶，然后等軍部的文書來送勘測請求。
流程很固定：軍部遞申請，寫明戰役時間、地點、雙方兵力、將領姓名，然后我接了申請，三天內交出勘測報告。三天是極限，超過三天我可能會死在勘測途中——意識回不來，人就成了一具空殼。師父就是這么死的，他的意識卡在某場邊境沖突的終局里，拉不回來。**抬回來的時候，眼睛還睜著，瞳孔里映著一片我看不見的火光。
所以我從不拖延。
但這兩個月，我沒接新活兒。
因為我把自己勘測了。
兩個月前那場北境大戰之后，我做了一件勘測師大忌的事——我對自己進行了勘測。我想知道，我妹妹林晚為什么會死在那場戰場上。
勘測結果是一片空白。
不是模糊，不是難以辨認，是純粹的、絕對的空白。好像時間在那里斷了一截，好像我妹妹的"終局"被人從時間線上硬生生剪掉了。
勘測師看到空白只有一個解釋：那個人的死，不在任何因果鏈上。
她不該死在那里。
她甚至不該出現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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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現在坐在書案前，銅爐里的沉香快燃盡了，一縷青煙筆直地往上走，走到屋頂才散開。窗外是初秋的天，灰白灰白的，像一塊洗過太多遍的舊布。
我桌上放著一份新的勘測請求。
羊皮紙信封，軍部火漆印，加急標記。信封上沒有寫戰役信息，只寫了四個字：行刑勘測。
我沒有拆。
因為我知道里面寫的是誰。
北境公主，阿史那·云羅。兩個月前北境大戰的俘虜，三日后要在午門行刑。軍部要我勘測這場行刑的結果——不是問會不會成功，行刑怎么可能不成功？他們問的是：行刑之后會發生什么。
勘測師不僅能看到戰斗的終局，也能看到任何"事件"的終局。